走了几步，身后男人极轻地笑了一声，似有若无，辨不出喜怒。

“重要吗？”

言微脚步顿住，一阵轻微的风从她身侧擦过。

陈清屿双手插兜，漫不经心道：“朋友，还是陌生人，都无所谓吧。”

他压根不在乎？

言微的脸红了一大片，一种无所适从的尴尬感油然而上。

她在原地站立了许久，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间的转角。

另一边电梯间。

陈清屿走进来，按了上楼的键，目光沉沉地定在某一处。

正对着的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陈清屿像是没看到，站在原地，低垂着眼。

电梯门重新关上。

整层楼静得过分，听不到任何声音。

感应灯关了，电梯间陷入黑暗，依稀可见有个人影，一动不动。

-

决赛这天，会场后排架了几台摄像机，几个脖子上戴记者证的人员穿梭其中。

大赛评委和选手都穿着专业的服装。

言微早饭没吃，提前半小时来占位。

赵朗给她打包了早餐。

“餐厅人太多了，服务员收拾得又慢，我端个盘子在那站了十分钟才坐下。”

赵朗声音洪亮，动静大，前排几个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了。

“谢谢。”言微今天的早餐是菠萝酱甜甜圈，上面还洒了一层糖霜。

赵朗在言微旁边坐下，侧着身子说：“等回学校，我帮你拎行李。”

“不用了。”言微习惯性拒绝。

“那哪行，你刚退烧，又熬了个大夜，身体受不住的。”

“真不用了，一路都是平地，费不了多少力气。”

“那段路不近，我不管，就这么定了，你不让我送，我就抢你行李箱。”

“……”

楼洋和孟樱姗姗来迟，一来就拽着言微的衣服。

楼洋一坐下就直跺脚，“陈清屿今天穿西服，好帅啊，帅爆了！”

孟樱的眼睛跟楼洋在一个方向，“这就叫反差，平时少年气盛的酷冷风，一穿上西服，禁欲感就出来了。”

言微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在门口捕捉到一个挺拔的身影。

灯光下，陈清屿穿着修身的深色西装，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轮廓。领带规整竖在颈间，不动声色散发出高级的禁欲感。

凌厉的眉眼很抓人，随意一眼就能被吸引过去。额发下的脸没有表情，薄唇偶尔动两下，大部分都是电话另一边在说。

言微想起两个形容词，很贴合他的外形：

冷淡，规整。

言微认识陈清屿的时间不长，鲜少看到他有情绪起伏，大部分情况下，他的表情都很淡而偏冷。他似乎独自立于高处，离人群很远。

言微想起曾被这样的人照顾，像在做梦一样。

他身边人来人往，路过的女人几乎都会回头多看一眼。

有两个女生跟他打了个招呼，被他看了一眼后，在会场发出尖锐的叫声，吸引了好几个人的注意。

陈清屿打完电话，抬腿往这边走，毫无预兆撞上言微的视线。

言微看得沉，被发现后，略显慌乱逃开了。

第二排有个同学叫了陈清屿的名字。

言微没抬眼，余光感知到陈清屿坐在她斜前方，间隔一米左右。

楼洋斯哈一声，双目朦胧，陷入幻想，“好想扯下他的领带，把他拽到我面前，慢慢享用……”

孟樱接下去，“解开他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胸肌，腹肌……”

言微浑身起鸡皮疙瘩，用气音说：“人家就在前面，你们说话注意点。”

孟樱双手环胸，酒红长指甲搭在手臂上，“姐真后悔没去敲他房门，敲个几晚，我就不信，他一个男人能忍得住。”

赵朗忍不住道：“孟大姐，我还在房里呢。”

楼洋想起来，“对了言微，你生病的时候陈清屿不是来送药了，你们共处一室了？”

“当时昏昏沉沉的，记不清了。”言微随便应付了一句。

决赛开始，言微抽中了第一个上台。

她的报告逻辑闭环，数据详实，作为第一次参赛的大二学生，已经非常优秀了。

陈清屿靠在座椅里，从她开始陈述，就没有翻过一页PPT，眼睛始终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米色西装，头发一贯别在耳后，整张脸干净亮丽。

她的眼神始终平静，专业地、清晰地说出每一个字。

比赛进入自由辩论环节，共有十五分钟。

东大小组提了几个问题，言微答得算是平顺。

倒计时五分钟，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拿起桌上的话筒，按灭静音键。

“你好，我是宇华大学的陈清屿，我有问题。”

台上的言微面不改色，握住话筒的手不自觉收紧了，“陈同学，你好。”

陈清屿：“17页，你测算蓝鲸科技技术溢价时，对标了五年前医远集团的医疗机器人的收购案。”

言微：“是。”

“但医远那笔收购三年后核销了12亿美元。”

场内安静了几秒。

言微调整呼吸，“那是因为软组织植入后，人体产生了排异反应，蓝鲸科技的应用场景是深海无人环境，并不涉及生物兼容性问题……”

“所以你把‘技术风险’这一项调低了10%。”

“是。”她稳住声音，“因为应用场景不同。”

“应用场景不同……”

陈清屿低下眼，看着桌上整齐叠放的幻灯报告。

“医远集团，五年前也是这么说的。”

言微喉咙发紧，站那一时发不出声音。

陈清屿率先道：“你的风控分析，基于公开数据和采访，这些都是蓝鲸科技希望我们看到，基本是一堆废……”

话音到这，他察觉到台上人目光流露出一瞬慌乱，音调柔了几分，“……都价值有限。”

陈清屿：“今年三月，第四次压力测试报告完成未公开。同月，模块负责人及核心工程师接连离职。”

“足以推测，问题没有解决。”

场内发出嗡鸣的交谈声，几个小组接连打开了电脑，核对手头上的报告。

陈清屿抬起眼睛看她，目光专注，声线平稳。

“你有天分，但独木难支。”

“建议你，找个领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