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屿这个年纪,多玩玩是好事。”
“算了,反正都要走了,以后我们自己来,别带孩子了。”
小清屿跟着爸爸妈妈上了黑色宝马车,一路无言。
车上,妈妈跟他谈起一年级课程安排,小清屿瞬间有种生活回归正轨的感觉。
在田野里肆意奔跑的日子,仿佛只是一场梦。
他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小言微了?
这个念头像一个恐怖的洞,在他心里无限扩散。
车辆驶入颠簸路段,透过后排车窗,长长的管道架在田野上,上面空无一人。
鼻头好酸,酸得脸都变形了。
“哇呜——”小清屿突然放声大哭,哭得流鼻涕,衣领,袖子都脏了,哭得停不下来,泪水决堤一般涌出。
“怎么了?”小清屿妈妈吓坏了,连忙从副驾驶回头看他。
“我好想言微,想言微——”小清屿含糊地哭着吐出几个字。
“哎哟,一个小女孩,清屿,你不能为了一个朋友哭,你忘了妈妈怎么跟你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
“衣服都脏了!跟那些土包子学什么坏习惯!”
可是。
小清屿想起言微无所顾忌地大笑的样子。
可是,他也想像言微那样,真实,自然。
他想跟言微在一起。
那个陪他一起跳下来,沾了一身泥,还在对他笑的那个女孩,真的很美。
小清屿只是学习言微的生活方式,释放了一次自己,妈妈就再也没带他来过江市。
听到妈妈要去拜访外婆,小清屿想跟着去,妈妈坚持不带。
小清屿用尽了办法,考试第一名,去学不喜欢的三国外语,都换不来一次见言微的机会。
直到被妈妈打了一巴掌,他彻底失去了希望。
初中,他听说了写信的方法,偷偷用零花钱买了邮票,给言微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
为了让她认出来,他特意说了自己是“青鱼”。
因为怕被家人发现,小清屿每天早上特意早点去学校,等司机把车开走,他就从学校溜出来,去邮局问有没有回信。
大约过了一个月,在他以为没希望的时候,言微回信了。
她的字和文笔,与他印象中爱笑的女孩完全不一样,字字句句透着沉静之气。
回信内容不多,大致是说,她还记得他,她在努力考上宇华大学金融系,期待以后还有见面机会。
小清屿看了无数遍,回去之后,又给她写了几页的长信。
这次,再也没有回音。
但没关系,他说服自己,他会考上宇华大学,他还会再见到她。
初升高的暑假,小清屿跟朋友包车出去自驾游。
出发路上,小清屿偶然看到江市的路牌。
在陌生的街道,陈清屿下车了。
跟着手机导航,他走了一段很长的路,坐公交车,转公交车,最后看到了印象中的小区。
小清屿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跑着进小区,往小言微家一路奔去。
过去几年,从没有一件事让他这么期待过。
他往一楼窗户里面看去,家里黑黢黢的,桌面积了一层灰,似乎很久没人住过了。
他又在小区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言微的身影。
跟邻居一打听才知道,言微跟父母出外城打暑假工了,整个暑假都不在家。
他在空房子的窗外,站了很久,很失落。
高三暑假,陈清屿收到宇华大学的入学通知。
入学当天,他黑进教务系统,找到‘言微’两个字的那一刻,他盯着看了很久。
终于,又能见到她了。
可惜,他跟言微没分到一个班。
一开学就军训,他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她说上一句话。
军训时,他们班就在言微班旁边。
当他听到言微晕倒了,找了个借口就溜出来,去医务室看她。
没想到,撞上了同样溜出来的赵朗。
赵朗总是在言微身边,让他没有机会接近言微。
中秋晚会,陈清屿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看准言微出会场的时间,带上给她的礼物,走到她身后。
他很久没有与她离得这么近,梦里人好像来到了现实。
她还记得他吗?
他很忐忑。
言微打完电话,放下手机。
陈清屿正要叫她名字,莫名其妙被赵朗搬走了。
听到赵朗是言微男朋友的那一刻,他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底气。
因为陈清屿长大了,不仅仅想跟她做朋友了。
他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但好像,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不敢再贸然靠近她,但根本忍不住。
大一他报名参加金融赛,想在比赛中重新认识她,她意外缺席了。
第二年,他继续报名。
这一年,她来了,他小心翼翼靠近,斟酌字句,不敢让她看出异样。
她太聪明,还是看出来了,并且拒绝了他。
他再一次隐忍,隐忍,隐忍至今。
母亲不允许他为言微哭,他可以等自己长大,他忍了。
他满怀期盼给言微写信,她不回,他可以去找她,他忍了。
他背着书包在陌生的城市走了一整天,就为了见她一面,没见到,他也忍了。
不顾家人反对上宇华大学,终于见到她,她却成了别人的女朋友,他继续忍了。
借着比赛的机会接近她,却被一次又一次推远,他还在忍。
忍了十三年。
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付出全部的真心和力气,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错过。
为什么?
凭什么?
他为什么要忍?
凭什么,是他忍?
玻璃镜面里,陈清屿的眼神逐渐聚焦。
他拔下充电器,抓起桌上的冲锋衣,像一阵风,离开了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