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枝的心微微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收回手,顺从地走向那片被称为“杂役弟子”的区域。周围隐隐有嗤笑声和低语。
“瞧那模样,跟乞丐似的,果然是下下资质。”
“三灵根还这么驳杂,怕是引气入体都难哦。”
“能留下当杂役就不错了,好歹是在仙门。”
她走到杂役弟子聚集处,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站着。这里的人大多衣衫朴素,面有菜色,或是如她一般出身微寒,或是年纪已大。众人神情各异,有沮丧的,有麻木的,也有仍怀着一丝渺茫希望的。
许南枝默默观察。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又不同了。鲤鱼跃过了第一道门槛,却没能化为蛟龙,只是从山下的泥潭,跳进了仙门内另一个更庞大、等级更森严的泥潭底部。管它呢,先进来再说,未来命运谁说得准,吃它一口饭再论未来。
天色渐晚,测试终于结束。数千人,最终能成为正式外门弟子的不足两百,而杂役弟子,则收了近五百人。一位神情冷峻、身着蓝色长老服的老者出现在杂役弟子区域前方,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嘈杂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老夫乃外门执事周崇。”老者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尔等既入沧浪宫为杂役,便需谨记门规,勤勉做事。杂役期十年,期间每月可领取基础俸例,亦可听讲修炼。十年内若能突破至练气三层,并通过考核,可晋升外门弟子。若不能……”他顿了顿,目光更冷,“十年期满,逐出山门,永不录用。”
“现在,按序上前,领取身份玉牌、杂物,并分配去处。”
队伍再次排起。轮到许南枝时,她领到一块粗糙的灰色玉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杂役”二字,一套浆洗发硬的灰布杂役服,一本薄薄的《沧浪宫杂役规条》,一小瓶三粒装的引气丹,一小包聚气散,以及三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石头——下品灵石。
“许南枝,分配至‘听潮崖’下院,‘洗药庐’听用。”发放物品的弟子念道,指了指旁边一位等候的、面色黝黑的中年杂役,“赵管事,这是分到你那儿的新人。”
赵管事打量了许南枝一眼,尤其在她瘦小的身板和苍白的面色上停留片刻,眉头拧起,显然不满意。“跟我来。”他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转身便走。
许南枝抱紧怀里那点微薄的家当,默默跟上。离开广场前,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巨大的水波山门在暮色中泛着幽幽蓝光,神秘而遥远。山门内,谢棠音那样天资卓绝的身影早已不见,想必已踏入另一重她无法想象的天地。而山门外,来路已渺,前途未卜。
她转过头,跟上赵管事的脚步,沿着蜿蜒的山道,走向那座名为“听潮崖”的山峰,走向她在沧浪宫的起点——最低处,最卑微,最不起眼的,洗药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