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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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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荆棘丛

水云藻任务后,洗药庐恢复了往日的枯燥。但许南枝敏锐地察觉到,赵管事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改变。不再只是漠然的驱使,偶尔分配任务时,会多看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某种评估和权衡。许南枝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愈发沉默恭顺,将自己隐于众多杂役之中,只求不被注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在沧浪宫,一个无根无基、容貌虽因常年劳苦和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瘦削,但眉目间依稀可辨清秀轮廓的年轻女杂役,本身就可能成为一种“资源”,或是一个“麻烦”。

这麻烦,以一种看似偶然的方式降临。

这日,许南枝被派去“百草堂”下设的“丹方库”外围,送一批新晾干的“宁神花”。

丹方库是百草堂重地,存放着无数丹方玉简和炼丹心得,即便只是外围,也守卫森严,寻常杂役不得入内,只能在指定的交接处等候。

交接处是一间雅致的侧厅,檀香袅袅。许南枝将装有宁神花的玉匣交给值守的丹童,垂手静立,等待回执。就在此时,侧厅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处,传来一阵谈笑声。

“陈师兄此番炼制‘清蕴丹’又有精进,想必不久便能尝试冲击二阶丹师了吧?”一个略带讨好的声音说道。

“哪里哪里,不过是侥幸罢了。倒是王师弟你,听闻近日得了一株五十年份的‘血线参’,不知可否割爱?我正需此物炼制一炉‘益气丹’。”另一个声音笑道,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说话间,两人步入侧厅。当先一人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着内门弟子服饰,面料明显比外门弟子的精良许多,腰间挂着一只小巧的玉质丹炉配饰,面容白净,眉眼细长,嘴角习惯性噙着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股精明的疏离。他便是那位“陈师兄”,陈子敬,百草堂一位颇受看重的炼丹弟子,据说其家族在宗门内也有些势力。

落后半步的,是个外门弟子,正满脸堆笑地应和着。

陈子敬的目光随意扫过侧厅,掠过垂首肃立的许南枝时,微微一顿。

许南枝此刻穿着浆洗发白的灰布杂役服,身形瘦削,低着头,露出一段纤细苍白的脖颈和几缕枯黄但勉强梳理整齐的碎发。她常年劳作,手上多有伤痕,但脸庞的轮廓却因消瘦而显得清晰,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与这卑微处境不相符的沉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被苦难磨砺出的、脆弱的倔强。

这种矛盾的气质,落在某些有心人眼中,反而成了一种别样的、可以肆意揉捏的“趣味”。

陈子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脚步停下,对那外门弟子道:“王师弟,你先去忙吧,我与这位……师妹,说两句话。”他将“师妹”二字咬得有些轻佻。

那王师弟一愣,随即看向许南枝,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谄媚,连忙道:“是是是,陈师兄您忙,师弟我先告退。”说完,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瞥了许南枝一眼,那眼神意味不明。

侧厅内只剩下陈子敬、许南枝,以及那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不存在的值守丹童。

陈子敬踱步到许南枝面前,离得颇近。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药味的香气传来,并不难闻,却让许南枝背脊瞬间绷紧。她能感觉到一道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

“你是哪个庐的杂役?”陈子敬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回师兄,弟子是洗药庐杂役,许南枝。”许南枝声音平稳,头垂得更低了些。

“洗药庐……赵德海手下?”陈子敬似乎想了想,“嗯,送宁神花来的。抬起头来。”

许南枝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但眼帘依旧低垂,目光落在陈子敬衣袍下摆的云纹上,不敢与他对视。这是一种杂役面对高阶弟子时,近乎本能的、示弱的姿态。

陈子敬看清了她的脸。皮肤苍白缺乏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但五官确实清秀,尤其那双眼睛,此刻虽然低垂,却能看出形状姣好,眸色是沉静的深褐。最引他注意的是那种气质,不像大多数杂役要么麻木要么畏缩,她身上有种被压抑到极致的静,像深潭,表面无波,底下却不知藏着什么。

“许南枝……”陈子敬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嘴角笑意深了些,“名字不错。在洗药庐,做得可还习惯?赵德海没为难你吧?”

这话问得看似关切,实则越界。一个内门炼丹弟子,何须关心一个洗药杂役是否习惯?

“赵管事公正严明,弟子一切安好,谢师兄关心。”许南枝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恭敬而疏离。

陈子敬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指尖似乎要拂向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瞧你,脸色这般差,可是活计太累?我那里有些用剩的‘养颜丹’渣滓,对你们这些杂役弟子滋养容颜倒是有些微效,回头让人给你送去?”

他的动作和话语,已带上了明显的狎昵和暗示。那“养颜丹渣滓”,对炼丹弟子是垃圾,对杂役或许是“恩赐”,但这恩赐背后索要的“回报”,不言而喻。

许南枝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时,极其自然地、幅度微小地侧了侧身,仿佛是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恰好避开。同时,她迅速从怀中掏出刚刚那丹童给的回执玉牌,双手奉上,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陈师兄厚爱,弟子愧不敢当。回执已得,不敢耽误师兄正事,弟子告退。”

她将“回执”和“告退”咬得清晰,点明自己此间事务已了,按规矩该离开了。姿态依旧恭敬,却用最规矩的方式,划清了界限。

陈子敬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捻了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中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笑意掩盖。

他收回手,没有接那回执玉牌,只淡淡道:“倒是懂事。去吧。洗药庐的活计是辛苦,若有难处,可来百草堂‘青霖院’寻我。”说完,不再看她,转身朝后院走去。

“青霖院”是他平日炼丹休憩之所。这话,是明晃晃的“邀请”了。

许南枝躬身一礼,不再多言,迅速退出侧厅。直到走出百草堂范围,沿着僻静山道下行,被山风吹拂,她才感到后背已被一层冷汗浸湿,冰凉地贴在身上。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不是因为羞愤,而是因为清晰的危机感。陈子敬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试探,那带着施舍意味的“恩惠”,以及最后那句看似提点、实则隐含胁迫的“邀请”,都让她明白,自己这粒微尘,被某个高处的人,随意地瞥了一眼,并可能随手拂入他的棋局,或者……掌中玩物。

她不能去。去了,便是羊入虎口。以陈子敬的身份,要拿捏一个毫无背景的杂役弟子,有太多方法。直接拒绝?更会触怒对方,后果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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