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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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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想办法,让对方失去兴趣,或者觉得“不值”。

回到洗药庐,许南枝表现得一切如常。但夜里,她睁着眼,望着黑黢黢的屋顶,脑中飞速运转。掩盖容貌?她本就谈不上绝色,只是清秀,且因长期营养不良和劳累而显得黯淡。要彻底毁去这份清秀?代价太大,且未必能骗过修士的眼睛,反而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或许,该从“气质”和“状态”入手。让自己看起来更“不起眼”,更“乏味”,甚至……更“令人不适”。

她开始有意识地改变自己。每日清洗药材时,她不再仅仅追求干净,开始尝试用一些药材残留的、带有轻微刺激性或异味但无害的汁液,极其隐蔽地沾染在袖口、衣领等不易察觉但靠近口鼻的地方。比如某种处理后会散发淡淡腥气的“鱼腥草”汁液,或是某种带有微酸涩气的“苦艾”碎末。气味很淡,若非凑近难以察觉,但足以破坏那一点点可能存在的“清冽”或“干净”印象。

她“无意中”让孙婆子看到自己因长期浸泡冷水而有些变形、布满裂口和老茧的双手,在赵管事路过时,刻意微微佝偻着背,显露出疲惫之态。许南枝开始“节省”梳洗的时间,让头发看起来总是有些枯黄散乱,脸色在劳累和刻意的“不注意”下,愈发显得憔悴苍白。

甚至开始模仿同屋某些最平庸、最不起眼的杂役的神态和举止——那种麻木的、迟钝的、眼里只有眼前一亩三分地的样子。在不得不与人接触时,她的话更少,回答更加简短刻板,仿佛真的被繁重劳作磨去了所有灵性,只剩下一具会干活的躯壳。

她做得极其自然,润物无声。

改变是细微的,但累积起来,那个在陈子敬眼中“有点特别”的沉静少女,正逐渐“变回”一个最典型、最乏味、最引不起任何兴趣的底层杂役模样。

与此同时,她也更加留意身边人的遭遇。她不是唯一的猎物,这吃人的规则,无处不在。

温以宁又一次红着眼睛来找她。这次不是因为灵兽,而是她被调去了“灵肥处”——一个负责处理、发酵灵兽粪便和药渣制作灵肥的地方。那里气味熏天,活计肮脏辛苦,且长期接触污秽之气,对低阶修士的修炼有碍。调令是“饲兽苑”那位王师姐下的,理由是“工作需要”。但温以宁无意中听到,是王师姐想将自己的一个远房表妹安排进饲兽苑,顶了她原先相对清闲的位置。

“许师姐,我、我实在受不了那里的味道……而且,在那里,我感觉灵气更加滞涩了……”温以宁哭着,身上似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散去的异味。

许南枝沉默地听着,将自己最近攒下的一点有微弱清新宁神效果的“薄荷草”边角料给了她。“缝在香囊里,戴着。活计再脏,手要洗净。修炼时,尽量选上风口。”她能给的帮助,也只有这些了。灵肥处,她无力改变。

没过几日,洗药庐也出了事。一个名叫何春的男杂役,为人憨厚,干活卖力,是少数对许南枝从无恶意、有时还会帮她搬搬重物的人。

他痴迷炼器,梦想有朝一日能进入“万象天工阁”下属的炼器坊做学徒,为此省吃俭用,偶尔捡到点废弃的金属边角料都如获至宝,私下偷偷练习锻造。

不知怎的,这事被一个负责下院物料发放的外门弟子知道了。那弟子看中了何春私下攒的几块质地尚可的“铁精”废料,暗示何春“孝敬”给他。何春不舍,婉拒了。没过几天,何春在清洗一批贵重矿物药材时,被赵管事“当场查出”偷藏了一小块“云母石”碎屑在鞋里。人赃并获,何春百口莫辩。

偷盗宗门财物,是重罪。何春被当众鞭笞三十,废去微末修为(其实他刚引气入体),革除杂役身份,当日下午就被如死狗般拖出了山门。临走前,他望向赵管事和那个外门弟子方向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刻骨的恨,但最终只剩一片死灰。

许南枝在人群中看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知道何春是被陷害的。那云母石碎屑,或许就是那个外门弟子趁乱放的。目的,无非是杀鸡儆猴,或者纯粹是泄愤立威。何春的梦想,他积攒的那点可怜“家当”,他小心翼翼维护的尊严,在真正的权势和恶意面前,不堪一击,瞬间粉碎。

这件事在下院杂役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也很快平息。人人自危,更加谨小慎微。赵管事的权威似乎更盛,对杂役的盘剥和严苛,也愈发不加掩饰。

许南枝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警惕。她将自己那点微薄的“财产”藏得更深。修炼时,甚至不敢在屋内,而是等到夜深人静,悄悄溜到听潮崖下僻静无人的礁石滩,在澎湃的潮声掩盖下,才敢稍微放开一丝心神,引导那慢如龟爬的灵气。

潮声宏大,海风凛冽。在这里,她才能稍稍卸下那层厚重的、用于自我保护的“麻木”外壳,露出底下那双依旧沉静、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她知道,陈子敬那边,或许并未完全放弃。自己这些伪装,只能降低兴趣,却不能根除隐患。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哪怕只是一点点。实力,是唯一的、脆弱的护身符。

她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珍藏已久的三块下品灵石和三粒引气丹。是时候,动用它们了。但必须选择一个最安全、最有把握的时机。

她将目光投向了下月初一,闻道坪讲法的日子。楚临渊师兄讲解时,广场灵气会比平日活跃些许。或许,可以借助那一点点外力,尝试冲击一下?

然而,没等到初一,变故再生。

这日,孙婆子将许南枝叫到一旁,神色有些复杂,低声道:“南枝,百草堂‘青霖院’那边,派人来传话,说陈子敬师兄炼一炉新丹,缺个手脚麻利、懂药材处理的杂役去帮忙处理几样辅药,点名要你去。赵管事已经应下了。你……收拾一下,午后过去吧。”

许南枝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起头,看向孙婆子。孙婆子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更多的是无奈。她只是个低级管事,如何能违逆内门弟子的吩咐?

“是,弟子知道了。”许南枝垂下眼,声音平静无波。

她回到住处,用冰冷的山泉水,仔细地、用力地清洗了自己的脸和手,仿佛要洗去什么。然后,她换上了那套唯一浆洗得还算干净、但依旧宽大破旧的灰布杂役服。她没有梳头,任由枯黄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后。她走到水缸边,借着昏暗的水面倒影,看了看自己。

水面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眉眼低顺的脸。眼神沉寂,毫无光彩。袖口,隐约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草药腥气。

她伸手,从墙缝里摸出那包着自己全部“财产”的小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冰凉坚硬的灵石轮廓膈着掌心。

然后,她将它重新塞了回去,藏得更深。

不能带。带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她空着手,走出了洗药庐,朝着百草堂方向,那片对她而言不啻于龙潭虎穴的“青霖院”,一步一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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