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控制着“浊灵气”,模拟着之前感知到的煞气旋转的“韵律”,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勉强同步的节奏,带动着体内那股混乱的能量流,开始沿着一条她事先规划好的、相对“宽阔”且经过丹毒和废料杂气反复“锤炼”而异常“坚韧”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行。
如同为狂暴的洪水,硬生生开辟、拓宽一条临时河道。每前进一寸,都伴随着经脉被撕裂、灼烧、又被“浊灵气”强行“粘合”、“侵蚀”的痛苦。她的七窍开始流血,血液竟带着暗红的色泽和灼热的气息。
但她没有停下,因为停下就是死。
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那股被“浊灵气”包裹、拖拽着的火焰煞气,被她艰难地推动着,在体内完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完整的循环。
在这个循环过程中,最外围、最暴烈的一部分煞气,被“浊灵气”侵蚀、分化,或是通过体表的毛孔、创口,混合着黑色的污血汗液排出。而核心处相对“温和”一丝、或是被“浊灵气”初步“污染”、“同化”的煞气精华,则被强行拖拽着,融入了丹田那疯狂旋转的沉浊气旋之中!
“轰!”
又是一声来自体内的闷响。许南枝浑身剧震,喷出一大口暗红近黑、仿佛熔岩凝结物般的血块。血块落地,竟将石地灼出一个小坑,冒出青烟。
而那块煞炎石,表面的赤红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虽然依旧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但那种令人心悸的、随时会爆发的狂暴波动,却大大减弱,变得“温顺”了许多。石头内部,隐约可见一丝丝暗沉的光泽流转,那是被初步“安抚”和“沉淀”后的地火煞气。
许南枝瘫倒在地,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她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血污和排出的杂质浸透、烤焦,贴在身上,形同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赤红与青黑交错的灼痕和毒纹,有些地方皮开肉绽,惨不忍睹。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但她还活着。而且,丹田内,那沉浊的气旋,在吞噬、融合了那一丝被“浊化”的火焰煞气精华后,体积虽然未有明显增长,但其旋转的速度,却诡异地慢了下来,变得更加沉凝、厚重。气旋的颜色,在原有的暗沉之上,多了一抹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光泽,隐隐散发出的气息,除了原有的沉滞晦暗,更多了一分灼热的压抑和锐利的刺痛感。
她的“浊灵气”,在质上,似乎又发生了一次危险的、不可逆的蜕变。
周岩站在一旁,早已看呆了。他预想过多种结果——许南枝被煞气焚身而死;煞炎石彻底爆炸,两人同归于尽;或者许南枝勉强成功,但自身濒临崩溃……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眼前这般景象。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杂役,竟然真的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硬生生将那煞炎石中最狂暴的煞气“安抚”了下去!虽然石头并未被彻底“净化”,但其中蕴含的危险性和处理的难度,已经大大降低!以他现在的炼器水平,完全可以尝试进行下一步的精炼提纯了!
更重要的是,这杂役还没死!虽然看起来凄惨无比,但她的气息……虽然微弱混乱,却隐隐带着一种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难以言喻的沉凝与……危险?
周岩看向许南枝的眼神不再仅仅是看待“工具”的估量,而是混合了震惊、狂喜、贪婪,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个杂役,身上有大秘密!她修炼的,绝不是《碧海潮生曲》!她这种能“安抚”、“侵蚀”甚至“融合”暴戾煞气的能力,简直闻所未闻!若是能掌握这种方法,或是彻底控制住她……
周岩心脏砰砰狂跳。他快步上前,先小心地检查了一下那块煞炎石,确认其稳定性大增后,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然后,他才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许南枝。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两颗气味刺鼻、品质低劣的“回元丹”,蹲下身,捏开许南枝的嘴,塞了进去。又取出一些止血生肌的普通药粉,胡乱洒在她身上几处最严重的伤口上。
“算你命大。”周岩低声说,语气复杂,“也……算你有点用。”
周岩没有立刻追问她的秘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这杂役伤势极重,逼问也问不出什么,反而可能把她弄死。当务之急,是把她救活,控制住。
他将许南枝抱到石床上,动作谈不上轻柔。然后,他走到门口,对外面值守的一个杂役吩咐了几句,大概是让人去取些更好的伤药和干净的衣物、被褥。
回到石床边,周岩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许南枝,眼神闪烁不定。他捡起地上那块许南枝甚至没来得及碰一下的下品火灵石,在手中掂了掂,又看了看那块“温顺”了许多的煞炎石。
“看来,得改变一下计划了。”他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或许,该带你去见见‘那位’了。以你这身古怪的本事,说不定……能入得了‘那位’的眼。到时候,或许就不是几块下品灵石这么简单了……”
他并不知道,昏迷中的许南枝,虽然意识沉沦在无边的痛苦和黑暗里,但某种更深层的、因多次生死淬炼而变得异常坚韧的本能,却将他的低语,如同刻痕般,记录在了意识的最深处。
“……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