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枝动作一顿,灰寂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此物……究竟是何?”云溯暗金色的眼眸,直视着许南枝灰寂的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寻,“其中蕴含的……非纯粹生机,亦非纯粹死寂。似从终末中榨取的一点‘生’之悸动……这等奇物,绝非沉渊自然孕育之物。你是如何得到的?”
他终于问出来了。对这个维系了他性命、却气息诡异奇特的“东西”,产生了明确的疑问。这既是试探,恐怕也是出于一名高阶修士、尤其是一名监天阁真传的本能——对一切未知、非常理之物的探究与警惕。
许南枝沉默了片刻。她可以继续含糊其辞,或者干脆不答。但对方既然已经明确问出,且状态好转,继续完全隐瞒,可能会加深怀疑,破坏目前脆弱的平衡。
“取自结晶核心。”她言简意赅,没有隐瞒来源,但也仅此而已,“此地‘寂灭’道韵沉淀凝聚,于极致的‘死’中,偶现一丝‘生’之扭曲。于我无用,于你……或可暂续生机。”
她的解释,平静而直接,仿佛在描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云溯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结晶?是那些散落在这片灰色世界中、散发着磅礴“寂灭”道韵的、危险的“东西”?从那种存在的核心,提取出这样一丝奇异的“生机”?这需要对“寂灭”道韵何等精微的掌控力?需要对能量本质何等深刻的理解?甚至……需要自身状态与那结晶核心的“生机”,产生某种程度的“共鸣”?
眼前这个“存在”,对“归墟”与“寂灭”之道的理解与掌控,恐怕远超他最初的预估。她绝非简单的“道化之灵”或“被侵蚀的修士”,更像是一个……行走于终结之地的、某种特殊“道途”的修炼者?
“死中蕴生,终末起源……”云溯低声重复,暗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深深的思索与惊异。这触及了某种极高深的、关于“生”与“死”、“有”与“无”的法则玄奥,即便在监天阁的古老典籍中,也属禁忌与难以窥探的领域。眼前这个“存在”,却似乎能利用、甚至“制造”这种状态?
他没有再追问具体的获取方法。那是对方的秘密,触及核心。但他对许南枝的“评估”,无疑又提高了一个层级,心中的忌惮与审视,也更深了一分。
“此物……确实有效。”他最终,缓缓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承认”的意味,“虽属性偏颇,与我功法相冲,但其中那一点‘生’之悸动,确能引动、补充我自身近乎枯竭的本源生机。若无此物,我撑不到此刻。”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眼眸,再次看向许南枝,目光复杂:“你……为何要耗费心力,获取此物予我?”
这一次的问题,更加直接,也更加核心。他不再问“是什么”、“怎么来”,而是问“为什么”。
许南枝灰寂的眸子,与他对视着,没有任何波澜。她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交易。”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我需要你储物法器中的物资,需要你关于外界的知识,或许……还需要你恢复后,可能提供的、离开此地的帮助。而你,需要活下去。各取所需。”
理由充分,逻辑冰冷,符合她一直以来表现的、近乎“非人”的冷静与利益导向。没有温情,没有怜悯,只有最直接的利害计算。
云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想从那片灰寂的眸底深处,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或动摇。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沉寂。这个“存在”的心灵,似乎也如这片“沉渊”一般,被“寂灭”道韵浸透,难以撼动。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云溯心中那一直紧绷的、属于“监天阁真传”的、高高在上的审视与疏离,莫名地松动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眼前这个“存在”,固然诡异危险,与他道途相悖,但在这绝对的绝境中,她却以一种最冰冷、却也最“实在”的方式,给了他一线生机。无关善恶,无关道统,仅仅是……“交易”与“共存”。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默默调息,消化刚刚那一丝“一线生机”带来的微弱滋养,也平复着心中翻涌的复杂思绪。
许南枝也没有再说话。她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取出一块上品灵石握在掌心,开始尝试吸收其中精纯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