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入手温润,内蕴的灵气磅礴而柔和。然而,当许南枝尝试用“寂灭之力”引导、汲取时,异变再次发生。灵石中那精纯的、无属性的灵气,一旦被“寂灭之力”引出,接触到周围“灰”的环境,立刻开始被侵蚀、同化,迅速变得驳杂、晦暗,其中蕴含的“生机”与“活性”被飞快地剥离、湮灭。最终能被许南枝吸入体内的,只剩下一点点被“寂灭”道韵污染、转化后的、冰冷沉滞的能量,效果大打折扣,且过程缓慢。
果然,此地环境对“生”的力量,压制、侵蚀得太厉害了。想要依靠灵石快速恢复或提升,几无……可能。只能作为“寂灭之力”消耗后的、极其低效的补充。
她放下灵石,灰寂的眸中掠过一丝思索。看来,提升的主要途径,还是在于“终末之种”对环境中“寂灭”道韵的汲取与炼化,以及对结晶的探索与吸收。灵石和其他蕴含生机的资源,更多的,恐怕是要留给云溯,或者留待将来离开此地后使用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的状态,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与缓慢的恢复中,继续着。
许南枝外出探索结晶的频率,随着她对“寂灭之力”掌控的精进和对环境的熟悉,逐渐提高。每次带回的“一线生机”,对云溯的效果也越来越明显。他体内的“天道”灵力流转范围逐渐扩大,对伤势的修复速度加快,气色也一天天好转。
甚至偶尔能短暂地、离开那处凹陷,在附近数丈范围内。每一次走动,都如同背负山岳,但他从不叫苦,暗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两人之间的“交流”,也逐渐增多。除了关于伤势、环境、功法的必要沟通,偶尔也会涉及一些更“宽泛”的话题。多是云溯在调息间隙,主动提及一些诸天万界的奇闻异事,各大势力的分布特点,或是修炼中常见的关隘与心得。他依旧保持着那种矜贵与疏离,讲述时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某种既定事实,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对许南枝这个从最底层挣扎上来的“杂役”而言,不啻于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她默默地听着,记着,如同最饥渴的海绵。从云溯的讲述中,她知道了“监天阁”并非唯一的、凌驾于诸界之上的庞然大物,还有诸如“太上道宗”、“万佛圣地”、“九幽冥府”等同样深不可测的超级势力。知道了修士的境界划分,远不止练气、筑基、金丹,其上还有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乃至那虚无缥缈的“仙”之境界。知道了诸天万界中,存在着无数奇异种族、秘境、险地,以及……种种匪夷所思的修行之道与禁忌知识。
她也从云溯偶尔流露出的、谈及某些“禁忌”、“异端”、“道化”存在时,那冰冷而充满排斥的语气中,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身“浊煞”道体与“寂灭”之力,在“正统”修士,尤其是“监天阁”这类以“维护天道秩序”为己任的势力眼中,是何等“刺眼”与“危险”的存在。这让她对自身处境的危险,有了更深的认知,也更加坚定了隐藏自身根底、尽快离开此地、远离监天阁视线的决心。
作为“交易”的一部分,她也会将自己探索“沉渊”时,观察到的一些特殊地形、能量流动的异常节点、以及某些结晶附近可能存在的、隐晦的空间波动(结合那空间辨识法门),告知云溯。这些信息,对云溯尝试理解这片绝地的空间结构,或许有参考价值。
两人的“合作”,在这种冰冷而高效的“信息交换”与“资源互补”中,似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尽管彼此心中都清楚,这默契建立在脆弱的“交易”与共同的绝境之上,一旦离开此地,或者一方恢复足够的力量,这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今日,许南枝探索归来,带回的“一线生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凝练、纯粹。这似乎是她探索的某个结晶,其核心孕育的“生机”格外“茁壮”一些。
当她将这缕“生机”渡入云溯口中时,效果也格外明显。云溯周身那玉白色的温润光泽瞬间大盛,体内淡金色的“天道”灵力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强心剂,流转速度骤然加快,发出低沉的、如同潮汐般的嗡鸣。他闷哼一声,脸上迅速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体表那些淡粉色的伤痕纹路,也隐隐有金光流转,仿佛在加速愈合。
但他随即脸色一白,猛地侧头,“哇”地吐出一小口暗红色的、带着淡金色光粒的淤血。淤血落地,竟发出“嗤嗤”声响,与灰色的地面发生轻微的湮灭反应。
吐出血后,云溯的脸色反而舒缓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有力。他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虽然依旧疲惫,却少了那份深入骨髓的虚弱感。
“多谢。”他看向许南枝,声音清晰了许多,虽然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属于他自身音色的、清冽质感,“此次的……‘生机’,品质似乎更高。我感觉……阻塞的心脉,似乎通畅了不少。”
许南枝灰寂的眸子,扫过他吐出的那口淤血,又落回他明显好转的气色上,微微颔首:“有效便好。”
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确认“交易”的“货物”质量合格。
云溯也没有再多言感谢。他挣扎着,再次尝试缓缓站起身。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顺利。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摇晃,需要用手扶着凹陷边缘,但终究是稳稳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