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挺直了背脊。尽管衣衫残破,脸色苍白,长发凌乱披散,但当他站直身体,微微抬起下颌时,那股属于“天枢殿真传”的、深入骨髓的矜贵、傲然、以及仿佛能监察天地的凛然气度,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与这死寂破败的环境,形成了一种极其鲜明的、却又莫名和谐的对比。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暗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这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的、永恒死寂的世界。目光中,有审视,有凝重,也有一丝……重新燃起的、属于强者的、不甘被囚的锐意。
“以此地‘灰’的凝滞程度,以及空间结构的‘沉降’特性来看,”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分析意味,“想要以常规方法‘破开’空间,或者寻找到稳定的‘裂隙’离开,几无可能。除非……能找到此地空间结构因‘寂灭’道韵极端沉淀而产生的、天然的‘薄弱点’或‘道痕褶皱’。”
他看向许南枝:“你之前提及的,那些结晶附近,偶尔出现的、异常的空间波动……或许便是线索。带我去看看。”
他提出了要求。不再是请求,也非商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理所当然的陈述。即便此刻他依旧虚弱,力量十不存一。
许南枝灰寂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带他离开这处相对安全的隐匿点,去探索可能存在危险的空间异常点?这无疑会增加暴露和遭遇未知风险的可能。但云溯的提议,也确实点明了可能的方向。而且,他恢复得越好,对空间法则的理解(作为监天阁真传,必然有所涉猎)越深,或许真的能更快找到出路。
权衡利弊,她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但需听我安排,不得擅自行动,不得离开我十丈之外。”
她的条件,依旧直接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云溯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他并不习惯被如此“命令”,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气息诡异、非人非鬼的“存在”。但最终,理智压过了那点残存的、属于身份的骄傲。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走吧。”
许南枝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她记忆中,最近一处曾感应到较明显空间波动的结晶所在方向,迈开了步伐。她的脚步,依旧沉稳,落在灰色的“地面”上,悄无声息。
云溯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经脉传来的、因久卧初行和灵力运转带来的、绵密的刺痛与虚弱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他的步伐,起初还有些虚浮、踉跄,但很快便调整过来,变得稳定。尽管速度不快,却自有一股属于他的、绝不倒下的坚韧。
两人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一道灰寂如石,一道虽残破却挺直如松,在这片永恒的、死寂的灰色画卷上,缓慢地移动着,向着那可能蕴藏着渺茫“生”机的、未知的深处,渐行渐远。
灰色的风(如果那粘稠的能量流动能称之为风的话),无声地拂过,扬起云溯残破的淡金袍角和他灿金色的、沾满灰渍的发丝。他暗金色的眼眸,望着前方许南枝那沉默而坚定的灰色背影,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
这个“存在”……究竟是谁?来自何处?又为何……会在这“归墟沉渊”之底?
疑问,如同这灰色的世界一般,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