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市区政务办公楼的灯火逐间熄灭,只剩公益法律援助项目组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片清冷白光。
墙上时钟指针稳稳指向晚上十点。
办公区空旷安静,只剩下桌椅错落的影子,唯有靠窗的工位前,许清禾依旧端坐未动。
桌面摊满厚厚的纸质档案,她指尖捏着黑色水笔,低头快速誊录资料,动作利落。
白天处理完四起听障群体维权案件,对接完社区与仲裁委的所有沟通工作,堆积的台账、翻译录音复盘、
当事人跟进记录,全部积压到了夜晚。
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弹出几条圈内消息,全是还在发酵的零星恶评截图,她一眼未扫,直接锁屏倒扣在桌面。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聿白端着一杯温热的温水,缓步走了过来,停在她的工位旁。
他目光淡淡扫过满桌堆叠的案卷,“还没走?”
许清禾笔尖未停,头也没抬,声音轻缓平稳:“还差三份听障当事人的帮扶档案没整理完,今天的翻译录音需要核对归档。”
“明天做也来得及。”沈聿白出声。
“来不及了。”许清禾终于抬眼,目光清亮,“明天一早要对接残联核查信息,资料缺一项,当事人的维权流程就会顺延一天,他们等不起啊。”
沈聿白垂眸看向她的手腕。
长时间抬手手语翻译、低头伏案书写,她的手腕泛红,带着淡淡的疲惫酸胀痕迹,却依旧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他将水杯轻轻放在她手边,“喝点水。”
许清禾低头看了眼冒着温热水汽的玻璃杯,微微颔首:“谢谢沈律。”
“我看你连续三天,都加班到十点以后。”沈聿白没有离开,静静站在侧边,语气平淡,“项目工作虽重,不用这么拼。”
许清禾合上一页档案纸,翻到下一页,语速不急不缓:“项目里最缺的就是手语对接,我不跟进,很多沟通断层补不上。”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片刻后,沈聿白拉开旁边空置的办公椅坐下。
许清禾余光瞥见,微微愣神:“沈律,你也还不走?”
“还有案件材料要整理。”沈聿白翻开随身带来的卷宗,姿态松弛自然,“刚好等你一起收尾。”
偌大的办公室,两人各占一方工位,互不打扰,却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寂静。
二十分钟后,许清禾揉了揉发酸的指尖,抬手快速活动了一下手腕,抬手对着空气轻缓比划了两下。
极简的手语动作轻柔利落,是她习惯性放松手部肌肉的小动作。
沈聿白抬眼,恰好撞见这一幕。
他视线停留两秒,出声开口:“今天下午组里老员工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许清禾动作一顿,随即淡淡开口:“我没放在心上。”
“是吗?”沈聿白看着她,“你若是在意,不会加倍加班补全所有工作细节。”
许清禾垂眸整理档案,指尖利落归类文件:“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我能做的,只有把每一次翻译、每一份对接,尽我全力去完成。”
“所以你从不辩解。”沈聿白语气轻轻。
“辩解没用。”许清禾抬头,眼神坦荡,“两年前我辩解过一次,没人信,后来我就知道,行业里、舆论场上,真话从来不如结果有说服力。”
沈聿白握着钢笔的指尖微顿,“如果有人愿意帮你举证呢?”
这句话落得很轻,漫不经心,却带着笃定的重量。
许清禾怔怔看向他。
办公室的白光落在沈聿白眉眼间,褪去了法庭上的凌厉严肃,只剩温和沉稳。
她沉默两秒,轻轻摇头:“没必要。”
“为什么?”沈聿白追问。
“我现在只想做好手头的事。”许清禾将整理好的档案一一装订,动作规整认真,“急于自证,反而像是刻意洗白,我不想借任何人、任何事,博取同情和认可。”
沈聿白看着她眼底的通透与隐忍,轻声道:“你太清醒,也太能扛。”
许清禾微微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扛不住也得扛,没人替我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