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
吴掌柜又挑了几匹,把选好的料子记下来,又问:“款式呢?做袍子还是长衫?”
他又不知道怎么选了。
他看了一眼云暖月。
这次,她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几匹料子。
“袍子。”她说,然后低下头。
吴掌柜应了,小伙计飞快地记。
从铺子里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马车拐进一条窄巷。这条巷子是回侯府的近路,窄,两边是高墙,光线昏暗。
然后马车突然停了。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干什么的?让开!”
傅景辰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前面站着几个人。三四个,喝得醉醺醺的,东倒西歪地堵在巷子中间。
“谁家的马车……”其中一个醉汉拍着车辕,嘴里骂骂咧咧。
翠儿吓得往云暖月身边缩了缩。
云暖月没动。她坐在那里,表情没变,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车夫还在交涉,但那几个人喝多了,说不通。有一个伸手去拉车帘。
傅景辰动了。
他没有想。身体比脑子快。
他挡在了云暖月面前——半蹲半跪在她和车门之间,一只手撑住车壁,另一只手横在她身前,没有碰到她。肩膀绷着,手指攥成拳头,盯着车帘的缝隙。
车夫一鞭子抽在空气中,“啪”的一声脆响,那几个醉汉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让开了。
马车冲出了巷子。
傅景辰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肩膀绷着。
“没事了。”云暖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慢慢松开了拳头。手在微微发抖。
他退回到角落里,低下头,没有看她。
云暖月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呼吸不太稳。但他刚才挡在她面前的时候,没有犹豫。
她垂下目光,翻开账本。
“走吧。”她说。
回到侯府,已经是傍晚了。
翠儿把新做的衣裳送到耳房——先赶出来一件新袍子和一双新鞋。
傅景辰坐在床上,把那件袍子抖开,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刚好。
他把袍子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又拿起那双新鞋。他穿上走了两步,大小刚好。
他把旧鞋放到床底下,新鞋整齐地摆在床边。
然后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纸。纸上写着“暖月”两个字,纸边已经起了毛。
他看了几息,把纸折好,重新塞回去。
躺下来。
窗外,天彻底黑了。
他闭上眼睛。
眼前是她今天坐在窗边看账本的样子——低着头,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这个画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