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路无话。
到了宫门口,马车停下来。赵恒先下了车,回头看了云暖月一眼。
云暖月扶着翠儿的手下了车,站在他身侧。
赵恒伸出手臂。
云暖月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把手搭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进宫门。
男宾和女眷在宫门口就要分开。男宾去前殿,由皇帝招待;女眷去后苑,由皇后娘娘主持。
赵恒松开手臂,看了云暖月一眼。
“别给侯府丢脸。”
云暖月的表情没有变化。
“侯爷也是。”
赵恒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前殿的方向走了。
翠儿跟在云暖月身后,小声说:“夫人,侯爷刚才……”
“走吧。”云暖月打断她,往后苑的方向走去。
后苑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各府的女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笑声此起彼伏。花圃里的牡丹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一丛一丛,热闹得很。
云暖月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她。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让翠儿把礼盒交给管事的宫女,然后就坐在那里,喝茶,不说话。
但周围的声音,她听得见。
“那就是永昌侯夫人?穿得也太素了……”
“商户女嘛,能有什么品味?”
“听说她娘家是开绸缎庄的,在京城的铺子还挺有名的。我上个月还去她家铺子里买过料子,确实不错。”
“再有名也是商户。商户女能嫁进侯府,已经是高攀了。也不知道当年侯府是怎么想的,娶一个商户女回来。”
“可不是嘛。我听说她家就是做绸缎生意的,在京城开了几家铺子,生意还行。但商户就是商户,跟咱们这些世家怎么比?”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好歹是正室。你看她穿的那一身,虽然素,但料子是好料子。月白色的云锦,市面上可不多见,怕是自己铺子里的好东西。”
“那也是她娘家铺子里的东西。商户女,也就这点能耐了。除了会做生意,还会什么?”
声音不大,但一句一句,清清楚楚地飘进翠儿的耳朵里。
翠儿站在后面,攥紧了手帕,脸色发白。她看了看夫人——夫人端着茶杯,神色不变,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翠儿咬了咬嘴唇,不敢说话。
云暖月确实听见了。
她听见了“商户女”,听见了“高攀”,听见了那些语气里的轻蔑和不屑。
但她不在乎。
她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她们说她只会做生意。她们不知道,这“只会做生意”四个字背后,是整整一条从江南到京城的产业链。绸缎、茶叶、瓷器、酒楼、货栈——京城里一半的商路,都在她手里转着。
但她们不需要知道。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清香中带着一点苦味。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宝蓝色褙子的女人走过来,笑着在云暖月旁边坐下。
“云姐姐,好久不见。”
云暖月看了她一眼。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姓周。跟云暖月算不上熟,但每年宫宴都会说几句话。
“周夫人。”云暖月点了点头。
周夫人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今年春宴,皇后娘娘要选人进宫选秀。”
云暖月端着茶杯,没说话。
“你家侯爷有没有跟你提过?”周夫人眨了眨眼。
“没有。”
“哎呀,你们家侯爷也是……”周夫人笑了笑,没有说下去。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谁不知道永昌侯府的侯爷跟夫人相敬如“冰”?
云暖月没有接话。
周夫人见她不接茬,讪讪地笑了笑,起身去找别人说话了。
她刚走,旁边又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她家的绸缎庄生意不错,京城好几家铺子呢。我表妹上次在她家铺子里买了几匹料子,说是比别家的好。”
“那又怎样?商户就是商户。侯府的门第,她也配?”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好歹是正室。你看她穿的那一身,虽然素,但料子是好料子。”
“那也是她娘家铺子里的东西。商户女,也就这点能耐了。”
翠儿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云暖月放下茶杯,抬起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方向。几个夫人正聚在一起,其中一个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赶紧别过脸去。
云暖月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跟着父亲去铺子里对账。那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账本上的数字看得她头疼。但她没有哭,也没有放弃。她花了三年时间,把父亲手里的几家铺子变成了几十家,把京城一半的商路握在了手里。
她们说她只会做生意。
她们不知道,“只会做生意”这五个字,是她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
但她不需要她们知道。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