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宫宴(中)
过了一会儿,皇后娘娘来了。
众人起身行礼。皇后三十来岁,穿着凤袍,戴着凤冠,雍容华贵。她笑着让大家免礼,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坐下看歌舞。
歌舞的间隙,皇后端起酒杯,说了一番祝酒的话。众人应和,气氛热络起来。
就在这时,有人开口了。
“听说永昌侯府的侯爷最近新纳了一房妾室?”说话的是某个府上的夫人,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众人看向云暖月。
云暖月端着酒杯,神色不变。
“侯爷的事,臣妾不过问。”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位夫人笑了笑,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她闭了嘴。
但窃窃私语没有停。
“不受宠就是不受宠,正室又怎样?”
“商户女能嫁进侯府已经是祖上积德了,还想得宠?”
“就是。你看看她那一脸清高的样子,谁受得了?”
“我听说当年侯府娶她,是因为她娘家出了大笔的嫁妆。侯府那会儿正缺银子,要不然怎么能娶一个商户女?”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想想,永昌侯府那几年日子不好过,要不是她嫁过来,怕是要卖祖宅了。”
“啧啧,商户女就是商户女,拿银子买来的侯府夫人位子。”
翠儿的眼眶红了。她攥紧了手帕,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云暖月坐在那里,端着酒杯,手指没有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好像那些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她想起自己嫁进侯府的那天。
那天,她的嫁妆从城南一直排到城北,整整一百二十八抬。红绸缎、金器皿、银首饰、绸缎料子——每一抬都沉甸甸的,压得抬嫁妆的婆子直喘气。
京城里的人都在看。有人说她风光,有人说她显摆,有人说她拿银子买体面。
她不在乎。
她嫁进侯府,不是为了赵恒,是为了云家。是为了让那些看不起商户的人知道,商户女也能撑起一片天。
皇后看了云暖月一眼,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宫宴还在继续。
云暖月坐在角落里,喝着茶,看着场中的歌舞。她的手很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翠儿站在后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不敢掉下来。
又有人开口了。
“说起来,她家的绸缎庄确实不错。我上个月去买了几匹料子,花色好,价钱也公道。”
“那又怎样?再好也是商户。你看她,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是真清高还是装清高。”
“人家好歹是侯府夫人,总不能跟咱们吵吧?”
“侯府夫人?一个不受宠的侯府夫人,有什么好神气的?”
“就是。商户女就是商户女,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有人笑出了声。
云暖月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她的手很稳。
她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独自去谈生意。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她是个小姑娘,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不卑不亢,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地算给他听。算到最后,那个男人哑口无言,乖乖签了合同。
她从来不需要跟人吵。
她只需要把事实摆出来。
翠儿站在后面,嘴唇咬得发白。她想替夫人说几句话,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她是丫鬟,在这种场合开口,只会给夫人丢脸。
她只能站着,听着,忍着。
前殿那边,男宾的酒宴也在进行。
赵恒坐在永昌侯府的位置上,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着话。他今天喝了不少,脸上泛着红,但还没醉。
对面坐着的是靖安侯府的侯爷,姓李,跟赵恒算是熟人。李侯爷举着酒杯,笑着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