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皇后在打量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在京城女眷圈子里,不再是那个“不受宠的永昌侯夫人”了。皇后娘娘主动跟她说话,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有人会因此巴结她,有人会因此嫉妒她,有人会因此恨她。
她不在乎。
她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她关上窗,转身走到桌前,坐下。翠儿已经把晚膳摆好了,一碗粳米粥,一碟小菜,两个素馅包子。
她拿起筷子,慢慢地吃。
翠儿站在旁边,看着夫人,心里酸酸的。她跟了夫人这么多年,知道夫人从来不在人前示弱。不管别人说什么,夫人都不会在意。
但翠儿在意。
翠儿在意那些人说夫人是商户女,说夫人不受宠,说夫人拿银子买体面。
翠儿在意,但翠儿不能说。
她只能站在后面,攥紧手帕,忍着。
张姨娘在自己的院子里,等了一整天。
等赵恒回来,等云暖月回来,等任何消息。
丫鬟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姨娘,侯爷和夫人回来了。”
“怎么样?有没有出什么事?”
“没听说。就是……皇后娘娘跟夫人说了话,说要去做衣裳。”
张姨娘的脸沉了沉。
“就这些?”
“就这些。”
张姨娘坐下来,攥着手帕,咬了咬嘴唇。
皇后娘娘跟她说话。
皇后娘娘要去她的铺子里做衣裳。
她云暖月,一个商户女,凭什么?
张姨娘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
“去,给我倒杯茶。”她说,“我倒要看看,她能风光到几时。”
丫鬟倒了茶,端过来。张姨娘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烫得她皱了下眉。
她放下茶碗,看着窗外的月光。
云暖月是商户女。
她张姨娘,是买来的妾。
谁比谁高贵?
谁比谁低贱?
张姨娘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这辈子,永远也赢不了云暖月。
不是因为云暖月有多厉害。
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站错了位置。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想了。
想也没用。
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眼娇媚,嘴唇红润。
她还是好看的。
她对着铜镜,笑了笑。
笑得很苦。
耳房里,灯还亮着。
傅景辰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他今天写了十几张,手都酸了。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了。
她今天没有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回廊上空荡荡的,灯笼在风里晃着,光影摇来摇去。没有人。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门,坐回桌前。
拿起那张写着“暖月”的纸,看了很久。
然后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躺下来,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吹过廊下的声音。
她今天去了哪里?
他不知道。
他翻了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的卯时,怎么还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