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宫宴(下)
宫宴散了。
云暖月从后苑出来,走到宫门口的时候,赵恒已经在那里等了。
他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但还算清醒。看见云暖月出来,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出宫门,上了马车。
车厢里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恒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里的核桃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
云暖月坐在对面,目光落在车帘的缝隙上。
马车碾过石板路,吱呀吱呀地响。
赵恒忽然开口了。
“听说皇后娘娘跟你说话了?”
云暖月看了他一眼。
“是。”
“说了什么?”
“说要做衣裳。”
赵恒没再问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赵恒又说:“今天有人问我,你是不是不受宠。”
云暖月看着他。
“你怎么说的?”
赵恒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我说,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劳外人操心。”
云暖月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光。
赵恒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一路无话,回了侯府。
马车在正院门口停下。云暖月下了车,赵恒也跟着下了车。
“夫人。”
云暖月停下来,没回头。
“今天……”赵恒顿了一下,“你做得不错。”
云暖月没有回答,抬脚走进了正院。
赵恒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深处。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了。
翠儿跟在云暖月身后,进了正院,忍不住说:“夫人,今天那些人说的话,您不生气吗?”
云暖月坐下来,让翠儿拆发髻。
“生气有用吗?”
翠儿愣了一下。
“可是她们说您是商户女……”
“我本来就是商户女。”云暖月的声音不大,“她们说的没错。”
翠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暖月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商户女怎么了?商户女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偷不抢,不丢人。”
翠儿低下头,眼眶又红了。
“可是她们说得太难听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云暖月的声音淡淡的,“管不着。”
翠儿咬了咬嘴唇,不敢再说了。
云暖月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几息。
她想起今天在宫宴上,那些人的窃窃私语。有人说她“只会做生意”,有人说她“拿银子买体面”,有人说她“商户女就是商户女”。
她们不知道,她手里的生意,不只是京城那几家绸缎庄。
从江南到京城,从绸缎到茶叶到瓷器到酒楼,整条产业链都在她手里转着。京城里一半的商路,是她一条一条铺出来的。
她们以为她只是“比较好的商户”。
她们不知道,她是整个京城的商脉。
但她们不需要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凉飕飕的。月光照在院子里,把石板路照得发白。
“夫人,晚膳摆在哪里?”翠儿在身后问。
“摆在这儿。”
“不去耳房了?”
“不去了。”
翠儿应了一声,转身去吩咐厨房。
云暖月站在窗前,看着月光。
她想起今天在宫宴上,皇后看她的那一眼。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是打量。像是在看一件东西,掂量着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