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接下来的几天,云暖月开始带着傅景辰出入她在京城各处的店铺。
这是她第二次带他出门。
马车从侯府侧门出去,碾过清晨的长街。傅景辰坐在角落里,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今天穿的是那件竹青色的棉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云暖月坐在对面,手里翻着账本,头也没抬。
“今天先去绸缎庄,再去醉仙楼。”她说。
“是。”
马车先去了城南的绸缎庄。这是云家起家的产业,也是云暖月最早上手的生意。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门口挂着一块黑漆牌匾,上书“锦云坊”三个金字。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吴,看见云暖月来了,赶紧迎出来。
“东家来了?”
云暖月下了马车,回头看了傅景辰一眼。
“跟着。”
傅景辰跟在她身后,走进铺子。铺子里挂满了布料,绸的缎的棉的麻的,颜色从深到浅,一排排挂过去。他没见过这么多料子,看得有些眼花。
吴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问:“东家,这位是……”
“我的随从。”云暖月的声音不大,“带他来看看。”
吴掌柜是个明白人,没再多问,领着云暖月去看新到的货。傅景辰跟在后面,听着她们说话。吴掌柜说这批料子是从江南运来的,花色新,价钱也好。云暖月摸了摸料子,问了几个问题,吴掌柜一一回答。
傅景辰听不懂那些术语,但他记住了云暖月的表情——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皱一下眉。她问的问题不多,但每个都问在点子上。
从绸缎庄出来,又去了醉仙楼。
醉仙楼在城南最热闹的街上,三层楼,门面气派。刘掌柜看见云暖月来了,赶紧迎出来。云暖月带着傅景辰上了二楼,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茶。
“今天不查账,就是看看。”她说。
刘掌柜应了,退了下去。
傅景辰坐在对面,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马车的轱辘声、小孩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云暖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觉得这间酒楼怎么样?”
傅景辰愣了一下。她从来没问过他的意见。
“很……大。”他说。
“还有呢?”
他想了想,说:“人多。生意好。”
云暖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她又带着他去了货栈、去了揽月阁。每到一处,她都让他跟着,听着她跟掌柜的说话,看着她对账、验货、处理杂事。
他没有问为什么带他来。他只是跟着,听着,看着。
回到马车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傅景辰坐在角落里,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东西。绸缎庄的料子、醉仙楼的客人、货栈的货物、揽月阁的脂粉气。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一切都新鲜得让他有些头晕。
云暖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今天看的,记住了多少?”
他想了想,说:“都记住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都记住了?”
“是。”
她没再问了。
回到侯府,已经是傍晚了。翠儿在正院门口等着,看见云暖月回来,赶紧迎上去。
“夫人,您可回来了。”
云暖月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翠儿压低声音:“张姨娘来了,等了您一个多时辰了。”
云暖月没说话,走进正院。
张姨娘坐在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她没喝。她今天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脸上敷了薄粉,但眼眶有些红,显然哭过。
看见云暖月进来,她站起来,行了个礼。
“姐姐。”
云暖月在主位上坐下,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
张姨娘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说吧。”云暖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姨娘攥着手帕,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姐姐,侯爷他……他最近天天在新姨娘那里。”
云暖月没说话。
张姨娘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新姨娘,是上个月刚纳的,才十六岁,长得好看,会撒娇,侯爷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这几天,侯爷天天在她房里,连正眼都不看妾身一眼……”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