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带翠儿,只带了傅景辰。马车从侯府侧门出去,往城北的方向走。傅景辰坐在角落里,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没有问。
马车在揽月阁门口停下来。
揽月阁的门板还上着,门口的地上湿漉漉的,明显刚洗过。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臭味,混在脂粉气里,说不出的怪异。
云暖月下了马车,敲了门。丫鬟探出头来,看见是她,赶紧把门打开。
红姨在后院等着,看见云暖月来了,赶紧迎上来。她看见云暖月身后的傅景辰,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东家,您怎么亲自来了?”
“看看。”云暖月走进后院,在石桌边坐下。
红姨倒了茶,站在旁边,把今天的情况又说了一遍。云暖月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
傅景辰站在月亮门后面,没有跟进去。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闻到了空气中的脂粉气,看见了院子里晾着的女人衣裳。
他低下头,没有再看。
过了一会儿,云暖月出来了。
“走吧。”她说。
傅景辰跟在她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往回走的时候,云暖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今天看到的事,不要说出去。”她说。
“是。”
她没有再说话。
傅景辰坐在角落里,看着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光。他想起刚才那个院子,想起那个女人焦急的脸色,想起空气中那股怪异的味道。
她遇到了麻烦。
他不知道是什么麻烦。但他知道,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珠子。
她说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会的。
回到侯府,已经是傍晚了。
翠儿在正院门口等着,看见云暖月回来,赶紧迎上去。
“夫人,张姨娘又来了。”
云暖月皱了皱眉。
“又有什么事?”
“没说什么,就是来请安。等了半个时辰,走了。”翠儿犹豫了一下,“翠儿看她脸色不太好,好像又哭过。”
云暖月没说话,走进正院,换了衣裳,坐到妆台前。
翠儿替她拆发髻,忍不住说:“夫人,张姨娘最近天天来请安。以前她可不这样的。”
“嗯。”
“翠儿觉得,她是不是想跟您套近乎?”
云暖月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她只是没人可以说话了。”
翠儿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暖月没有再说话。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几息,站起来。
“晚膳摆在这儿。”
“是。”
翠儿应了,转身去吩咐厨房。
云暖月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
揽月阁被人泼了脏东西,晚棠被人跟踪,钱富商背后有人撑腰,姓白的商人在打听她的底细。
一桩一桩,都是麻烦。
她不怕麻烦。
她只是需要时间。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
她想起傅景辰今天看那颗珠子的眼神——茫然,像是一个迷路的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不关她的事。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回了卧房。
耳房里,灯还亮着。
傅景辰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账册。他看了几页,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她问他珠子的事,她去了那个地方,她脸上淡淡的倦意。
他翻开账册最后一页,看着角落里那行小字。
“景辰,好好学。”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几个字。
她会累。
他不知道她能做什么。
他只能好好学。把账册看完,把算盘练熟,把字写好。
也许有一天,他能帮上她的忙。
他合上账册,放在枕头旁边。
躺下来,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吹过廊下的声音。
她今天看起来很累。
他翻了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