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蓦看到了床头柜上那袋已经开始有些发黑的荔枝——那是他昨天刚给莫一泽买的。他心头一酸,找了个塑料袋,将那袋荔枝连同旁边几样看起来是莫一泽常用的小物件一起装了进去。
“还有吗?”顾寻蓦问,烟味呛得他眼睛发涩。
莫一泽环顾了一圈,摇了摇头:“没了,走!”
两人抱着寥寥几样东西,转身冲出房间,冲出屋子。
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时,两人都忍不住弯腰咳嗽起来。
社区工作人员正在挨个登记需要临时安置的住户信息,询问是否去统一的安置点——通常是附近的学校体育馆或酒店。
顾寻蓦看着莫一泽紧紧抱着那个旧地球仪,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拉住了莫一泽的手腕:“走,回家。”
他说的“家”,自然是顾家老宅。
莫一泽看向顾寻蓦,灰色的眼瞳里情绪复杂
“不……不用了。”他轻轻挣开顾寻蓦的手,“我去安置点就行。”
“安置点条件哪有家里好?人多又杂,你休息不好。”
“真的不用。”莫一泽摇头,“我住过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你是我……”
顾寻蓦想说“你是我男朋友”,但话到嘴边,他忽然又明白了。
是了,莫一泽的骄傲和敏感,他怎么会忘了。
上次去顾家,莫一泽是以顾寻蓦男朋友的身份去做客,是平等的,甚至带着点被爱人家庭接纳的喜悦和忐忑。
可这次不一样。
他是“暂时没有了家”的人。
是被一场因为周边环境隐患——春风巷本就是老旧便宜小区——而引发的火灾牵连,失去了栖身之所,需要“被收留”的人。
骄傲让莫一泽不愿在如此狼狈的时候,住进爱人光鲜亮丽的家里。敏感让他害怕那些同情或是别的什么的目光。
顾寻蓦不再是失忆时那个懵懂、直白、只会粘着莫一泽的“小屁孩”了。他恢复了记忆,他是顾寻蓦,16岁的顾寻蓦。
所以,他没有再强求,也没有说什么“你别想太多”“我家就是你家”之类的话。
他重新握住莫一泽的手腕:“不去我家,也行。那我们住校。”
“住校?”
“对啊!学校有宿舍啊,虽然是四人间,但收拾一下也能住。而且,我们马上高二了,本来就有不少同学申请住宿方便学习。”
“我们俩一起申请,理由就是……你家那边暂时没法住,需要安静环境备考,我家离学校又远,通勤不方便。合情合理,老刘肯定批。”
“我们一起,我陪你。”
“一起”,“陪你”。
不是寄人篱下。
是我们一起并肩面对,而不是单方面的依赖或收留。
莫一泽怔怔地看着顾寻蓦,看着他被烟灰弄脏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喉咙酸酸涩涩的。
他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顾寻蓦晃了晃莫一泽的手腕:“走,先去安置点登记一下信息,然后我们去学校找老刘申请住宿!今晚就能搬进去!”
他没有问“好不好”,而是直接安排了下一步。这种带着点霸道的体贴,此刻却让莫一泽感到无比安心。
社区登记,联系班主任,跑教务处申请……顾寻蓦一手包办,效率高得惊人。刘云生接到电话,了解了情况,二话没说就同意了,还帮忙协调了宿舍——正好有一间双人宿舍。
傍晚时分,两人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了那间小小的双人宿舍门口。房间两张上下铺,两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带着独立的卫生间和小阳台,干净整洁。夕阳透过小阳台的窗户洒进来,给这间小小的宿舍镀上一层暖金色。
关上门,莫一泽把那个旧地球仪小心地放在属于自己的书桌上,用湿巾一点点擦拭着上面的烟灰。顾寻蓦则忙活着把带来的被褥铺好,生活用品归位。
“还行吧?”顾寻蓦铺好床,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看着莫一泽的侧影。
莫一泽停下动作,声音释然又温柔:“嗯,很好……谢谢。”
谢的不是这间宿舍,而是他懂得他骄傲、尊重他选择。
顾寻蓦拍了拍身边的床铺:“以后咱们就是‘同居’的室友了,莫同学,请多关照啊!”
“同居”两个字被他用一种戏谑又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来,冲散了最后那点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