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两人走进教学楼，莫一泽的目光被远处天空一道灰黑色烟柱攫住了。

那烟柱滚滚升腾，在澄澈的蓝天背景下格外刺眼，笔直地指向东南方向。

那个方向……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有建筑物遮挡，看不太清具体是哪栋楼，但那个大致方位……离他住的春风巷太近了！

“一泽？”顾寻蓦见了，脸色也是一变，“那边着火了？”

周围也有其他同学注意到了，指着那边议论纷纷。莫一泽拉着顾寻蓦找到就近的老师询问。得到的回答是——起火点不是春风巷，是旁边一个老旧小区。

老师安慰道：“别担心，消防已经去了，离你们那儿还有点距离，应该没事。”

“应该没事”几个字，并不能让莫一泽完全安心。他没再追问。

没再追问，但他一整个下午的课都上得心不在焉。顾寻蓦看在眼里，在下课铃响的瞬间，第一时间拉住了准备冲出去的莫一泽：“我跟你一起回去。”

两人几乎是跑着出了校门，拦了辆出租车。车上，莫一泽望着窗外，顾寻蓦掏出手机想看看新闻，但关于火灾的具体信息还不多。

离春风巷越近，空气里的味道越不对劲，隐约能闻到一股焦糊味，天空的颜色也似乎蒙上了一层灰霾。

顾寻蓦比莫一泽想得更多。火是没烧过来，但这么大的烟，有害物质肯定不少。

他看到一个路人脸上戴着普通的防尘口罩，立刻叫停了司机。

“师傅，稍等！”他推门下车，几步跑到那个路人面前，语气急促但尽量礼貌：“您好，打扰一下，您的口罩还有多余的吗？卖给我两个，急用。”

那路人是个中年大叔，下意识摇头：“我就这一个……”

顾寻蓦没时间废话。他出来的急，身上没零钱，也来不及去旁边商店买。他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塞进对方手里询问：“哪里买的口罩？附近有药店或便利店吗？”

大叔被手里突然多出的一百块惊到了，看了看顾寻蓦，又望了望不远处明显空气污浊的方向，恍然，指了指斜对面：“那边有个药店……”

“谢谢！”顾寻蓦道了声谢，转身就朝药店跑去。

他冲进药店，飞快地买了几个口罩，又跑回车上，递给莫一泽一个：“戴上，烟大，有害。”

莫一泽接过口罩，看着顾寻蓦的眼睛，低声道：“谢谢。”

车子终于拐进春风巷所在的街道。

虽然起火点确实在隔壁小区，已经被消防控制，但春风巷这边也好不到哪去。浓烟虽然散了大部分，但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粉尘，能见度依然很低。

好几栋楼的外墙都被熏得漆黑，窗户上覆盖着厚厚的烟灰。楼下聚集了不少居民，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愤怒，吵吵嚷嚷，一片混乱。

社区工作人员和物业的人正在维持秩序，拿着喇叭喊话：“受风向影响，浓烟灌入严重，1、3、4、7号楼的住户请注意！室内空气质量极差，含有大量有毒有害物质，为了大家健康，请暂时撤离，等待专业机构检测合格后再返回！”

莫一泽家的那栋楼，正是被点名的“受害楼”之一。

他来不及多想，戴上口罩，拨开人群就想往楼里冲。顾寻蓦一把拉住他：“一泽！他们说了不能进！”

“我得进去拿东西！”

“什么东西比命重要？等检测合格了再拿不行吗？”

“不行！”莫一泽回头看他，灰色的眼瞳里是罕见的慌乱和固执，“我房间里有……有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你说，我想办法！”顾寻蓦不肯松手。

“……有你送我的围巾，手表，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礼物……有我攒了好久的竞赛笔记和复习资料……还有……”莫一泽的声音更轻，却像是用尽了力气，“……还有我爸留给我的地球仪……那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

莫一泽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留下的东西寥寥无几。那个地球仪，莫一泽以前跟顾寻蓦提过，是很旧的老款式，却是他父亲在他小时候，抱着他认各个国家时用的。

顾寻蓦看着莫一泽，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

“我跟你一起上去。拿完就下来，动作快。”

“可是……”

“没有可是。”顾寻蓦打断他，“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而且，两个人拿得快。”

他拉着莫一泽，找到正在忙碌的社区工作人员，快速说明情况，强调只是进去拿极其重要的个人物品，会以最快速度撤离。

工作人员本来坚决不同意，但顾寻蓦语气恳切，又提到是逝去亲人的重要遗物，加上两人态度坚决，工作人员最后勉强同意了，但反复叮嘱：“最多五分钟！必须下来！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尽量不要在室内停留。”

两人用水浸湿了随身带的纸巾，捂住口鼻，又检查了一下口罩，快速冲进了昏暗的楼道。

楼道里，即使隔着N95口罩和湿纸巾，依然能感觉到空气的污浊。墙壁、楼梯扶手都覆盖着一层黑灰。

两人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冲上莫一泽家所在的楼层。打开门，屋子里更是烟雾弥漫，能见度极低，气味呛人。

莫一泽直接冲进自己的小房间。顾寻蓦紧随其后。

房间里，面目全非，覆盖着厚厚的黑灰。莫一泽扑到书桌前，一把抓起那个灰扑扑的旧地球仪，紧紧抱在怀里，又快速拉开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