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归尘:“啊?”
季星:“……”
“不是。”季星赶忙找补:“我乱说的…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喜欢。”归尘打断他。
季星懵逼了,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呆呆地盯着归尘。
傻大个从来不开玩笑,他说话的时候很认真,比如许下承诺、答应事情,只要一言既出,便是驷马难追,偶尔这种性格也会显出些许无趣,但季星竟然连这种无趣都很喜欢。
即便文瑾他们会说归尘未免太沉闷,但其实这是一种诸事在握的沉稳,只要交给归尘并且他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办到,哪怕跨刀山越火海。季星相信他。
“不是那个意思。”季星结结巴巴:“我是那个意思。”
归尘低头,把帕子没入水中打湿,拿起来拧干,然后帮季星擦背,“我懂你的意思。”归尘的语气依旧平稳,波澜不兴,绝对不是季星想象中,那种应该动情的意思。
意思意思。
季星决定闭嘴。
归尘笑了下,季星没发现。
季星决定以后再也不说这种暧昧话了。
那么,要不要告诉归尘,他就是当今二皇子呢,那位闻名长生雪野的不败战神,倘若皇帝能从病中清醒过来,假如他能顺利回朝,那么将来皇位,会不会轮到他?
那是执掌天下的权柄,九五之尊,与槎舟富户家中的健仆,有着天壤之别。即便是财倾北方的季家,也赶不上天子一根毫毛。如果归尘知道,他就是二皇子,一定会离开这里。
说不定,他还会后悔,为什么要为他这个残废鞍前马后,然后痛恨他们欺骗了他。现在所有的温情与友善,都将化为刺向皇室尊严的利刃,让二皇子殿下恨不得这段时光从未存在过。
季星光是想想,就很害怕。害怕归尘头也不回离开,也害怕他责备自己的隐瞒,更害怕归尘知道真相后,仇恨与敌意的眼神。
送他回安京吧。季星攥着手指头,想得入神,越想越难受。
一只大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泪水掺和着雾气滑落,季星仰头,归尘略显粗粝的大拇指擦拭他眼角,拂尽了将落未落的泪珠,他问季星:“少爷为何伤心?”
季星不能说,咬住了下唇,沉没在一片水雾中,茫然又无措。
“归尘,你希望想起过去吗?”季星反复询问。
归尘不得不反复回答:“不希望,没必要。”
“如果,你以前,很厉害呢?”
“那也没必要。”归尘平静:“现在挺好的。”
“现在不好,鼠疫很危险。”季星大声反驳:“一不小心就会死!”
“我并不怕死。”
“假如好好活下去,你能当皇帝呢?”
“……”归尘皱起眉头,伸手按住季星的额头,试了试,满是水汽,没有发烧,他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无奈地说:“少爷没有发烧,何故胡言乱语。我就是个逃难的武夫,这辈子都当不了皇帝。”
“不…”季星无力解释:“万一,我是说,假如,离开这里,你能当皇帝。”
“那少爷随我一道离开。”归尘挑眉,不像在开玩笑:“如何?”
“……”季星深呼吸:“不行,我要留在槎舟。”
这是季家人的宿命,是从他爷爷辈开始,就对先帝许下的承诺,除非山海倾倒、王朝覆灭、皇室崩溃,季家绝不离开槎舟,誓守北方边境。
季知州拖家带口,怀揣先帝的银钱来到四镇,自那一刻起,就许下了世世代代守驻北方的诺言。
这是秘密,也是宿命。
归尘说:“那我也留在槎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