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哑口无言,他很想说点什么,劝归尘离开这里,但又真的不想对方离开,这种心情非常纠结,纠结到他的心绪都是一团乱麻,在他得知归尘就是二皇子后,他的忧虑就无法得到平息。
“不可以。”季星信誓旦旦:“我不能害死你。”
他是国家的功臣,是北境的脊梁,是长生雪野之上的雄鹰,何必困于鼠疫泛滥的槎舟,在这片将死之地遭受危险。
那一刻,那种希望归尘好好活下去的强烈愿望,战胜了他欲挽留他的私心。
北方朱里真与蒙古铁蹄,东南倭寇与海盗,河南河北大旱致饥馑连村,朝堂党争国库亏空,内忧外患之剧,便是连一向报喜不报忧的京报,都暗藏锋芒,直指当今东宫无治国理政之能。
可英明圣武的皇帝仍未醒来,或许他永远不会再醒来了。他的病情会否好转,只有天知道。
归尘疑惑:“少爷究竟在担心什么?鼠疫?王大夫会有办法的。”
“你不能死在这里。”季星强调。
归尘抱他起来,擦干净身体,又帮他裹紧衣服,抱他回卧室,全程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季星偶尔也看不穿归尘的想法,但他不说话,就表明他不太开心,而且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如果季星再胡搅蛮缠下去,他就会把季星放到床上,然后去门槛上坐着,直到季星没话说。
一般情况下,季星看归尘的脸色,就不会再喋喋不休了。
但现在,一反常态,他心里思绪太重,一定要发泄出来:“你去安京,行么?以后我再到安京找你。”
归尘按捺怒气,一声冷笑,不阴不阳道:“少爷双腿不便,舟车劳顿,怎么来安京找我?”
“治好了就来。”季星发誓:“王大夫说我能好。”
归尘烦了,按住他的嘴巴,季星唔唔唔说不出话,对着归尘干瞪眼。
“别发疯。”归尘不悦道:“我不会离开楚苑。”
季星挣扎:“唔唔唔唔唔!”
“……”归尘放开他。
季星大喘气:“我讨厌你!不要你当仆从了!”
归尘又捂住他,季星抓他手腕,才发现归尘真的很愤怒,连手臂上的青筋都凸起了,他把归尘惹恼了,季星默默偃旗息鼓。归尘见他消停,才放开手,季星深呼吸,瞪了他一眼。
“刚才还说喜欢。”归尘瞥他:“少爷如此口是心非,当心娶不到老婆。”
季星哼哼唧唧,摔回床里,归尘脱掉外衣,留着亵衣也躺下来,季星在他身边拱来拱去,归尘转身抱住他,季星安静了。
夜深。
季星说:“归尘。”
“嗯。”有人回应。
两人都没睡着。
季星抱他胳膊:“槎舟真的很危险,你不怕死么?”
归尘睁着眼睛,凝视虚空,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唯独月光洒落窗棂,依稀可见身边人的眉眼,恍然如画。
“不怕。”归尘道:“我做了少爷的仆役,自当与主人生死不离。”
季星:“……”也不知道等他想起一切,会有多懊恼说过这话。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季星强调。
归尘笑了笑,语气很轻:“嗯。”
季星抱住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归尘却睡意全无,他摸了摸季星的脸,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