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有过一只,是阿拉斯加,后来走丢了。”
许是情绪得到安抚,茉莉整个人放松下来,不由自主说了起来。
像是说给腿上卧着的云丢听,又像是给自己听,她声音并没有很高,但在安静空旷的教室里,清晰透彻,很柔,很轻,像日复一日穿透顽石的水滴,一下一下,幽幽回荡在空气中。
云丢耳尖弹了弹,听着茉莉自述。
“很早之前它走丢了,我找了很久,我很胆小,找不回来,妈妈和我一起,因为那是爸爸去世之前送的…”
“后来,邻居们都说它被狗贩子抓走了,回不来了。”
“我就搬了家。”
……
茉莉低下头黯然神伤,沉默了很久,祝失年没有打扰。
云丢仰头,看着平日怯生生的女生,一听到狗贩子,他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如果很久找不到的话,那可能就回不来了。
老黄狗提到的“大旺”就是。
……
女生垂眸,眼睫上还凝着细碎泪珠,轻轻颤合就搅碎了刚刚平复好的悲伤情绪,黑压压的瞳里又浮现出水光,下一秒就打算倾泻而出。
……
云丢做不了什么,他只得抬爪,轻轻搭到茉莉的手腕上,前后摁压两下以示安慰。
茉莉耸了耸鼻子,眼眶映红,回过神,看着怀里的小狗扯扯笑,徘徊在周身的忧郁渐渐浅淡,差点夺眶而出的泪奇迹般控制在眶中方寸之地,收了回去。
那瞬间,云丢觉得刻板印象之中的茉莉缓缓消失了,抛下胆怯的外壳,成为了能心平气和坐在位置上主动说自己故事的茉莉。
很多人云丢都只看得到外表,一大部分人的内在难以看透。
像此刻沉默寡言的祝失年,那双眼睛里总藏了什么,东西悬挂在单薄纱窗之下,鼓起勇气戳破,却发现真相并不是真相。
难以琢磨。
他思绪游离,视线从茉莉铺满忧愁的眼划过映着阳光的桌角,飘忽间,落到祝失年的脸上。
……
祝失年维持着普通同学的距离,递出象征安慰的纸巾,外平常不过的动作和同桌之间的相处氛围,不带任何逾矩。
平静无波的目光却在与云丢视线相撞时,泛出阵阵波澜,久久不平。
望着突然交汇的眸,云丢愣了瞬,脑子嗡一下,昂起的头颅堪堪放下。
又是那种感觉。
像是变回了人,是做人时和祝失年对视的感觉。
眼波流转间,褪去所有凌厉冷淡,似一汪春水,只剩温软。
……
云丢心跟着扰乱的思绪躁动起来。
胡思乱想下,心里呢喃安抚,恐怕打自己还是人时,祝失年就把自个儿当小动物看了。
心乱意烦,干脆别过身,不去看对方一星半点。
另一头,
茉莉拢着趴在腿上的卷毛小狗若有所思,她挤挤眉头,抬眼看向祝失年,手指捻搓掌心下的蓬松狗毛,唇瓣翕张,踌躇不决。
“……”
来回看了三四遍,她抿唇咬了咬,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你…是怎么把它带进来的?”
……
话刚完,茉莉就又埋下头,暗暗尴尬,她原本想问的是,为什么会想带身上这只卷毛小狗进校,可一回神,发现自己与这位刚转班过来的学霸并不熟悉,又硬咽了回去,
换了另种措辞刚出口,就觉得怎么问都不太对。
她一开始就不该吱声,脑子一热就全扬了出来。
……
祝失年顿了一刹,倒是没想到自己同桌会主动问自己问题。
他一直以为对方在对着云丢自言自语,索性没打扰。
“我放在包里带进来的,他们一般不搜我。”他扫了眼茉莉,就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背对着自己的小石墩上,撇着眼角无奈笑了笑。
茉莉对于突然的回答十分惊讶,她以为祝失年不会理自己这个无关人士。
她也没想到,祝失年回答了问题后,停顿了十秒后,还把隐藏在问题之下的另一个疑惑答了出来。
“小狗聪明呆在包里不乱动,”祝失年手倚在桌边,指尖一下一下敲着,盯着云丢,别有深意道,“他很黏我,舍不得我,我不带他一起,他会哭。”
茉莉:?
只感觉如芒在背的云丢见了鬼似的:“谁会哭?”
祝失年嘴角扯出笑,敲击桌面的频率愈来愈快,带着节奏混淆在诡异气氛之中。
茉莉一见祝失年笑了,心中忐忑顿时消散不少,只是后来没敢再主动和祝失年说话,像是那一句问题用光了所有的勇气。
她也默契的没向任何人提起关于狗的任何事,等到教室无人时,还是会壮着胆子偷看包里藏起的,自己从始至终只当做宠物狗的云丢。
……
—
曲听方一天总是回头看上祝失年一眼,却欲言又止。
一直熬到最后一节晚自习,整个世界总算消停不少,云丢如释重负般喘了口大气,暗自庆幸得亏窦绩不是走读,否则回家了还得在路上憋着。
等到下课铃一响,云丢激动的简直快要起飞。但碍于不能暴露,还是乖乖窝在包底,并没发出任何声音催促祝失年。
祝失年写完最后一道题时,教室里只剩下三个值日生,临走前,他特意把凳子架在桌上,收拾了课桌周围的纸团纸片。
拎起包,扯开隐合的拉链,头顶白炽灯擦过耳畔投向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