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一条狗去讲人的道理…我听不懂。”
云丢撂下话,孤自向前,越走越快,到最后慢慢跑了起来,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爪子碾过尖砾沙石,卡入软垫,惹得踉跄。
他只想是个普通人,比任何人都想要恢复正常。
没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请假条,没有周围的恶意揣测,只用坐在教室里,完完整整过完一个青春。
不用通过同学的话去了解事情原委,而是靠自己亲眼目睹。
他想说,很想,想告诉自己的每一个交好的朋友,想告诉远在乡下担忧的爷爷奶奶,告诉所有人他的委屈和无奈还有愤怒。
可对人毫无保留的信任,50%的概率是以背叛潦草收场。
50%,在云丢眼里已经很高了,不能再高,所以他才不想同学知道,亲戚不能,祝失年更不能。
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没多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那种似人非人的状态。
因为从前倾尽一切得到的结果,乃至如今也无法把记忆彻底抹除。
云丢运气太差了,不想赌。
他垂着头,冲进黑夜。
失修的路灯频繁闪烁,影子忽明忽暗弹奏出静谧悲哀的夜曲,弱小的背影渐渐埋入黑暗中,带着些决绝,愤怒。
祝失年站定,鞋底擦过石砖,压弯砖缝没有一丝生气的干瘪枯草。
他心血来潮,自以为是的说辞对云丢并不奏效。
儿时分别,
再见面是高一,他听见有人喊云丢的名字,回头时,云丢从眼前闪过,明媚阳光。
但云丢不记得自己。
于是他开始观察,偷看,后来的某个晴天,他确定,那就是他的云丢。
再后来,每每看见云丢的眼睛,他都会去想,如果云丢发现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却没有说出来,会是怎样的收尾?
他不敢说,却在明明知道对方不想说的情况下奢望云丢主动开口。
……
祝失年一开始就该坦白,
又因为私心,不愿打破如今的相处模式。现在的所有,都是他期待已久的。
他不算好人,好不容易抓到机会,不想松开。
……
看着云丢的身影渐渐隐默,他心里泛出不安,追了上去。
灯在头顶一晃而过,祝失年踩着影子追上了云丢。
云丢停在不远处,没有动弹。
祝失年缓缓走近,抬头,呼之欲出的话硬生生卡在喉间,眼前的景象令人惊骇。
僻静大路上,一只黑白花色的猫横躺在原地,嘴巴周围染满了血,瞳孔涣散,冷冽寒风下,早已干涸的血液在地面上篆刻下死亡印记,风拂过猫咪凌乱打结的毛发,四周安静的可怕。
地上这只猫和现在的云丢差不多大,处于同一高度下,呼吸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午夜放大了视觉冲击,寒风裹挟着死寂扑面而来,云丢几乎整个身体发颤,心跳砰砰加速,头皮发麻。
大脑一片空白,他害怕的朝后退了几步,刚好撞上祝失年。
这个场面,云丢听说过,在视频里见过,但亲眼目睹,却是第一次,他嗓子发涩,不知道怎么办。
赶来的祝失年也顿在原地,平时喂流浪猫时,他见过这只,这只猫亲人,仅靠自己,也能健康活泼。
但它平时只在小区附近出没,这里距离小区还有一段路。
……
祝失年蹙眉,走进,缓缓蹲下,他发现尸体尾根处断裂,尾巴被随意扔在远处。
心里顿时有了答案。
……
他闭上眼,心情复杂,微弱灯光恰好笼罩整具尸体,散发着淡淡的悲凉,腕表秒针绕了三圈,祝失年才深吸了口气。
他看看四周,手掌穿过云丢肚子,将对方整只揽起,打开包放了进去,“别看。”
随后,又从包夹层里抽出笔记本,从后往前摁着撕了几张,摊开放在地上,拿纸巾擦着猫咪嘴巴周围的血迹,可血迹已经渗透进了毛发里,根本擦不干。
他喘着气,手有一点抖,用纸巾盖住血肉模糊的尾根,把断尾拾回放在一旁,拿着刚刚扯下来的笔记本纸轻轻裹住早就僵硬的躯体,起身,跨过石坎找到一处不经常有人去的空地。
从树丛里捡起一根木棍,一点一点撬动泥土。
……
离路灯有一点距离,光十分微弱,叶落下斑驳浅影覆盖在脚边。
云丢还没平复好心情,他缩成一团,同体型的视觉给的冲击力过于大。
鸟时儿的叫唤撕开僻静夜晚,气氛压抑闷重。
他无力的闭上眼,听见土块被撬动的声音,又听见纸页揉搓,泥土撒在上面的沙沙声。
“……”
祝失年用手捧着土一点点掩住坑,静静诉说,“这里之前经常发生这种事,我看到很多次,后来有人主动站出来管,那些人消停了很久。”
“一些猫在外面流浪久了,没办法适应收养,有人自发地建立庇护所……现在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