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ICU观察的两天，许清衍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裴聿辰的助理倒是来了两趟，送了些水果和日用品，说是“裴总吩咐的”，许清衍推辞不过，只能收下，心里却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周三下午，母亲终于转到普通病房，状态稳定了许多。许清衍松了口气，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那天匆忙出门时的衬衫，皱巴巴的，还沾了些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他回家换衣服时，看到了搭在沙发上的那件深灰色西装——裴聿辰留在医院的那件。羊毛面料挺括，袖口绣着精致的字母缩写，一看就价值不菲。许清衍拿起西装，指尖拂过衣料上残留的淡淡雪松味，忽然想起裴聿辰说“不用还”时的语气，心里莫名有些异样。

他还是把西装送去了干洗店，特意嘱咐用温和的洗涤剂，别破坏了原本的味道。取回来时，西装被熨烫得笔挺，装在防尘袋里，像件崭新的礼物。

怎么还给他呢？

许清衍对着防尘袋坐了很久。直接送去公司？太刻意。约在外面？又像是在赴一场心照不宣的约会。他打开聊天界面，输入“西装洗好了，什么时候方便给你”，删删改改，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直到周五傍晚，裴聿辰的消息先来了：【阿姨好些了吗？】

许清衍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微动，回复：【好多了，谢谢关心。西装洗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我在你家附近开会，结束了过去拿。】对方回得很快，【半小时后到，方便吗？】

许清衍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拒绝，却鬼使神差地回了个“好”。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许清衍打开门，看到裴聿辰站在门口，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松弛感。

“进来坐？”许清衍侧身让他进来，语气有些不自然。

“不了，拿了西装就走，不打扰你。”裴聿辰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茶几上的保温桶上，“在煲汤？”

“嗯，给我妈准备的，她刚能吃点流食。”许清衍转身去拿西装，把防尘袋递给他，“洗得很仔细，应该没弄坏。”

裴聿辰接过防尘袋，却没立刻离开，反而看向厨房：“需要帮忙吗？我煲汤还行。”

“不用，快好了。”许清衍的脸颊有些发烫。他从没让外人进过厨房，更别说一起煲汤了。

可裴聿辰已经径直走进了厨房，目光落在砂锅上：“排骨玉米汤？加点山药更养胃。”他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一截山药，动作熟练地去皮、切块，“阿姨生病，饮食得清淡点，盐少放。”

许清衍愣在原地，看着裴聿辰站在灶台前的背影。他穿着昂贵的休闲西装，却系着许清衍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画面和谐得像幅生活画。

“你怎么会懂这些？”许清衍忍不住问。

“以前照顾我妈时学的。”裴聿辰低头切着山药，语气随意，“她化疗时没胃口，就变着法儿煲汤，慢慢就会了。”

许清衍没再说话，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裴聿辰的动作很利落，加山药、调火候、撇浮沫，每一步都恰到好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带着食物的暖意，驱散了客厅里的冷清。

这一刻，没有协议，没有界限，只有两个为家人忙碌的人，在烟火气里共享着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