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僵持对峙之际，窗外天空骤然暗沉，冰冷大雨毫无预兆倾盆落下，噼里啪啦敲打玻璃，压抑又沉闷。

雨声掩盖了所有情绪，也放大了彼此积压多年的痛苦。顾骁情绪彻底失控，上前一步轻轻禁锢住宋屿脖颈，眼神猩红又偏执，固执地逼问当年那场毁掉两人一切的误会真相。

长久压抑的委屈、不甘、怨恨一瞬间全部爆发，宋屿被逼到情绪崩溃，红着眼朝着他嘶吼质问。

“你想知道是吗？那你杀了我啊！为什么非要执着这件事？我从没伤害过你！我想解释，是你从来没给过我机会！”

嘶吼过后，周遭只剩下冰冷雨声。

顾骁微微失神，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幕，愣在了原地。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宋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他，想要趁机逃离这片窒息的空间。

可下一秒，顾骁猛然回过神，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挣扎的他，力道紧得让人无法挣脱

不用再在众人面前扮演冷淡对手，不用小心翼翼收敛所有情绪，不用靠着假装疏离，来掩盖藏了太久的真心。

宋屿咬着下唇，眼眶泛红，指尖不安地蜷缩收紧，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连声音都带着难以压抑的哽咽：“就算把所有话都说开，又能改变什么呢。现实摆在眼前，误会解不开，差距跨不过，我们从头到尾，都不该是这样的关系。”

他这一生太过辛苦。从小没有亲人庇护，独自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艰难长大，早就学会凡事隐忍退让，学会远离所有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人和事。高考是他唯一翻身的筹码，是他孤注一掷的全部希望，他不能赌，也赌不起。一旦两人隐秘的感情被曝光，整个学校都会掀起轩然大波，流言蜚语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旁人只会嘲讽他攀附权贵，议论他不知分寸，指责他耽误顶尖学霸备考前途。没有人会在意他有多小心翼翼，没有人懂他内心有多煎熬，更没有人愿意体谅他身不由己的难处。

而顾骁不一样。

他生来就在云端，家世显赫，家世体面，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兜底，无论如何选择都有后路。就算这段感情闹得人尽皆知，最后受影响最小的永远是他。可自己一旦失足，多年熬夜苦读、拼命追赶得来的一切，就会瞬间崩塌，一无所有。

“我不想耽误你前途，更不想毁掉我自己。”宋屿低下头，不敢去看顾骁的眼睛，生怕自己一眼就心软妥协，“我们安安静静考完试，从此以后各行其道，互不牵扯，难道不好吗。”

顾骁看着他卑微又无助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酸又闷，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全身。他一步步往前，两人距离更近，几乎紧贴在一起，清冷干净的气息将宋屿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互不牵扯？”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无尽无奈与偏执，“我们纠缠了三年，较劲了三年，在意了三年，你一句互不牵扯，就想把所有过往全都抹去？宋屿，你是不是太残忍了。”

从年少初见那次意外误会开始，两人就注定无法平平淡淡。明明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对手，明明处处比拼成绩、暗自较量名次，可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对方身上。上课偷偷留意他有没有认真听课，下课悄悄看他有没有疲惫犯困，放学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独自走过漫长冷清的路。

别人只看见他们针锋相对，谁也不知道，顾骁默默在意了宋屿整整三年。

白天看着他刻意躲避，刻意冷淡，刻意不和自己多说一句话，看着他在人群里装作与自己毫无瓜葛，顾骁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早就快要撑不住。他不是蛮横无理，不是非要逼迫宋屿，只是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互相消耗，不想在仅剩不多的高三时光里，日日煎熬，夜夜牵挂。

“我从来没有想过耽误你高考，也从来没有想过张扬这段关系。”顾骁放轻语气，声音温柔又沉重，“我们可以瞒着所有人，安安静静相处，不越界，不张扬，不被任何人发现。等到高考结束，我们再慢慢处理所有事情，慢慢解开当年没说清的误会，慢慢面对所有该面对的东西。”

宋屿浑身猛地一颤。

瞒着所有人的喜欢，看似安稳，实则更加危险。不见光的情愫，越是隐秘，就越是容易上瘾，越是克制，就越是深陷。到最后只会越陷越深，等到不得不分开的时候，只会痛得更加彻底。

“不见光的感情，本来就不会长久。”他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绝望，“早晚都会被拆穿，早晚都会迎来结局。与其到时候遍体鳞伤，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命运，不相信世俗，不相信我们。”宋屿声音沙哑，“你家人不会同意，身边所有人都不会理解。你迟早要回归你的生活，走你本该走的路，而我，终究只是你青春里一段意外插曲。”

顾骁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宋屿所有顾虑都是真的，知道他自卑敏感，知道他孤单没有依靠，知道他害怕失去一切。可他更清楚，自己从来没有把宋屿当成插曲，从来没有觉得这段相遇只是意外。

年少对立是真，心动是真，牵挂是真，想要一辈子在一起，也是真。

窗外夕阳彻底消失，夜幕缓缓降临，教室里越来越暗，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空旷偌大的空间里，没有老师，没有同学，没有旁人窥探，所有伪装都可以卸下，所有心事都可以坦然流露。

不用维持年级双璧的体面，不用装作水火不容的对手，不用小心翼翼保持安全距离。

顾骁缓缓抬手，指尖轻轻靠近，却又在半空中停下，他怕自己太过急切，吓到本就惶恐不安的少年。

“当年那件事，你从来不肯跟我解释。”他缓缓提起尘封多年的旧事，语气低沉，“三年心结，三年隔阂，你一直藏着瞒着，任由我误会你，任由我们互相疏远，互相敌视。你明明知道，只要一句话，所有矛盾都能解开。”

这句话瞬间击中宋屿最脆弱的软肋。

当年的秘密牵扯太多，牵扯顾家颜面，牵扯旁人隐私，牵扯年少许下的承诺。他一旦说出真相，不仅会毁掉顾骁平静的生活，还会连累无辜之人，后果是谁都承担不起的。

他不能说，不敢说，也没有资格说。

所以只能背负所有误会，任由顾骁怨恨自己，任由两人渐行渐远，任由心结一年又一年堆积，直到再也无法轻易化解。

“有些事情，不知道真相，才是最好的结局。”宋屿闭了闭眼，强忍着眼眶打转的泪水，“不知道，就不会怨恨，不会痛苦，不会被牵扯其中。”

“可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顾骁语气无比认真，“名次高低不重要，旁人看法不重要，家族压力也不重要。我唯一在意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你。”

宋屿再也忍不住，眼眶湿润，眼泪险些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