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舒趴在吧台上,呆呆地看着她。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但这次不再是崩溃的哭,而是某种被抚慰的、安静的流泪。
阮杏继续唱。她唱“路过人间也才几十年”,唱“却要为了爱勇于蹉跎岁月”。声音在酒吧有限的空间里回荡,撞在玻璃杯上,撞在深灰色沙发里,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角落里那对情侣停下了私语,静静看向舞台。
吧台边独自喝酒的男人举着酒杯,忘了喝。
而秦时烨——
他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毛巾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那个闭眼轻唱的女孩身上。
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给她栗色的卷发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微微仰着头,脖颈线条纤细脆弱,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唱到高音时,眉头会不自觉地轻蹙,像在承受某种甜蜜的重量。
三年了。
秦时烨想。距离第一次在深大操场边听她唱歌,已经三年了。
那时她也是这样,坐在简陋的舞台边缘,抱着把旧吉他,唱《太阳》。白裙子被夏夜晚风吹起一角,马尾辫在脑后晃啊晃。台下观众喧闹,可她一开口,世界就安静了。
他当时站在人群最后,手里握着瓶冰水,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浸湿了掌心。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深圳燥热的夏夜,原来也可以有凉风。
一曲终了。
阮杏睁开眼,酒吧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零星的掌声。姜书舒拍得最用力,手都拍红了。
“杏子!你唱得真好!”她哑着嗓子喊,又哭又笑。
阮杏有点不好意思,放下麦克风走回吧台。脸颊微微发烫,不知道是灯光照的,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秦时烨忽然说。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常,正从冰柜里拿出两瓶苏打水,推过来一瓶给她。
“谢什么?”
“谢谢你唱歌。”他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店里很久没听到这么好的声音了。”
……
阮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低头拧瓶盖,指尖有些滑,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老板你太会说话了。”她小声嘟囔。
秦时烨笑了。这次的笑很淡,只停留在嘴角:“实话。”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姜书舒还在小口小口喝着那杯长岛冰茶,眼神已经有点飘。阮杏小口抿着苏打水,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然后门开了。
风铃叮当作响,一个穿着黑色机车夹克的男人走进来。个子很高,肩宽腿长,夹克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头发染成浅亚麻色,在脑后扎了个小揪,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垂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右眼下有颗很小的泪痣。
他径直走向吧台,手指在台面上敲了敲:“老秦,来杯——”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趴在吧台上的姜书舒身上。
姜书舒此时正半张脸埋进臂弯,露出哭花的眼妆、红肿的眼皮,和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颊。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迷迷糊糊抬起头,视线和男人撞个正着。
那双桃花眼明显怔了一下。
时间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酒吧里的爵士乐还在响,其他客人的低语还在继续,可吧台这一小块区域,空气忽然凝滞了。
然后,那个男人——文靳译,秦时烨的发小,南山路那家知名改装车行的老板——眨了眨眼,用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开口: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姜书舒茫然地看着他,打了个酒嗝。
阮杏警惕地往书舒身边靠了靠,像只护崽的猫。
而秦时烨擦了擦手,从吧台下拿出一个新的玻璃杯,语气平静地打破寂静:
“你上周在便利店门口,盯着人家喂猫盯了十分钟,还说没见过?”
文靳译:“……”
姜书舒:“……啊?”
阮杏:“……诶?”
吧台暖黄的灯光下,文靳译那张英俊的、向来游刃有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尴尬”的裂痕。
而秦时烨已经转过身,开始切新的青柠。
刀刃落下时,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
咔。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