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期第十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Midnight Sunlight”迎来了一个意外。

女人推门进来时，风铃叮当作响。酒吧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她太耀眼了。

及腰的栗色大波浪，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装，脚上是同色系的高跟鞋。妆容精致，红唇饱满，耳垂上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径直走向吧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阮杏正窝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写论文，闻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好漂亮。是那种成熟、知性、带着恰到好处距离感的美。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职场精英，和酒吧这种慵懒随性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地和谐。

秦时烨正在给另一桌客人调酒，看见来人，动作顿了顿。

“时烨。”女人在吧台前站定，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好久不见。”

秦时烨放下雪克杯，用毛巾擦了擦手，表情很平静：“徐云？你怎么来了。”

“路过深圳，听说你开了家酒吧，来看看。”徐云的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时烨脸上，“装潢不错，是你的风格。”

“谢谢。”秦时烨语气疏离，“喝点什么？”

“你调的我都行。”徐云在吧台前坐下，很自然地交叠起双腿，“听说你最近谈恋爱了？”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周围几桌客人都竖起了耳朵。

阮杏也停下了敲键盘的手，悄悄竖起耳朵。

秦时烨没回答，转身去拿基酒。他动作如常，但阮杏注意到，他拿酒瓶时指尖很轻地顿了一下。

“这位是？”徐云的目光转向阮杏，笑容得体。

阮杏立刻坐直：“我是……”

“我女朋友。”秦时烨打断她，把调好的酒推到徐云面前，“你的玛格丽特。”

徐云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笑了：“还是这个味道。记得大学时，你就喜欢给我调这个。”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大学时。给我调。喜欢。

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足以让在场所有人脑补出一段前尘往事。

阮杏眨了眨眼，看着徐云。她说话时微微侧头，珍珠耳坠轻轻晃动，脖颈线条优雅得像天鹅。确实很有魅力——如果她是男生，大概也会喜欢这样的姐姐。

秦时烨擦了擦手，语气没什么波澜：“那时候调酒课作业，你是实验对象。”

“是吗？”徐云晃着酒杯，笑容更深了，“可我记得你说过，玛格丽特是‘献给最爱的人的酒’。我当时还以为……”

“你记错了。”秦时烨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玛格丽特的寓意是‘苦涩的爱情’，是因为调酒师纪念死去的恋人。”

气氛微妙地僵了一下。

徐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恢复如常：“开个玩笑。不过时烨，你谈恋爱了怎么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这么多年不找，是在等什么人。”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秦时烨抬眼看她，眼神很静，静得有些吓人。

“徐云，”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清，“我们大学同学四年，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十句。其中四十句是小组作业讨论，五句是课堂发言，剩下五句是毕业聚餐时的客套话。”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吧台里侧正偷听的阮杏，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至于我是不是在等人，”他看着阮杏，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是。我等了三年，现在等到了。所以——”

他重新看向徐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如果你是想来叙旧，我们没什么旧可叙。如果是来喝酒，欢迎。但有些话，最好想清楚再说。”

酒吧里死一般寂静。

连背景音乐都好像变小了。

徐云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看着秦时烨，又看看阮杏，最后扯了扯嘴角。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她放下酒杯，从手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酒钱。打扰了。”

她起身，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阮杏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不甘，但最后，变成了某种释然。

“你女朋友很可爱。”她对秦时烨说，然后推门离开。

风铃再次叮当作响。

门关上，酒吧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

“卧槽，老板刚才好刚……”

“那女的是谁啊？说话阴阳怪气的。”

“好像是什么前女友？但老板说他们不熟？”

“肯定是单方面纠缠！老板心里只有老板娘好吗！”

阮杏坐在高脚凳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秦时烨那句“我等了三年，现在等到了”，像一颗糖，在心底化开，甜得发慌。

“阮杏。”秦时烨叫她。

“嗯？”阮杏抬头。

秦时烨走到她面前，弯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吧台上，把她圈在怀里。这个姿势很亲密，周围传来低低的起哄声。

“刚才那些话，”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你别往心里去。我和她真的不熟，大学时她追过我，我拒绝了。后来没联系过，今天是第一次见。”

阮杏眨了眨眼：“你在跟我解释？”

“嗯。”秦时烨点头，眉头微蹙，“实习期考核标准第二条，不吃醋。但我怕你误会。”

阮杏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起了玩心。

她收起笑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键盘：“可是她说……你大学时给她调玛格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