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张,”季知然指着一张小学春游的照片,笑,“你那时候就偷牵我手。”
照片里,在动物园的熊猫馆前,沈知韫的手悄悄伸过去,抓住了季知然的手。季知然没回头,可嘴角是扬着的。
“我没有!”沈知韫反驳,“是你先拉我衣角的!”
“有,我记得。”季知然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你害怕看熊猫,说它眼睛黑乎乎的吓人,就偷偷拉我衣角。后来我干脆牵了你的手,你就一直没松开。”
沈知韫愣了愣,仔细看照片。确实,是她先伸手的。
“所以,”季知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笑意,“是你先喜欢我的,沈老师。”
沈知韫脸红了,嘴硬:“那是小时候!不算!”
“怎么不算?”季知然挑眉,“喜欢就是喜欢,分什么小时候现在?”
“你……”
“好了好了,”季妈妈笑着打圆场,“你们两个,从小吵到大,现在都谈恋爱了还吵。”
沈爸爸也笑:“吵吵好,热闹。说明感情好。”
沈知韫和季知然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啊,吵吵好。
青梅竹马的恋爱,不就是从吵吵闹闹开始的吗?
夜深了,两家父母都去睡了。
季知然拉着沈知韫爬上老宅的屋顶——那是他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瓦片被雨洗过,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远处是南浔古镇的灯火,近处是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两人并肩坐在屋脊上,季知然递给她一罐啤酒。
“你哪来的?”沈知韫接过,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缩手指。
“冰箱偷的。”季知然自己也开了一罐,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沈知韫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麦芽的微苦和气泡的刺激。她皱了皱眉,可还是又喝了一口。
“不好喝就别喝。”季知然说。
“谁说我不好喝。”沈知韫嘴硬,又灌了一大口,结果被呛到,咳嗽起来。
季知然笑着拍她的背:“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沈知韫咳完了,脸都红了。她靠在季知然肩上,看着远处的夜景,忽然说:“季知然,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嗯。”季知然应了一声,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肩。
“像做梦一样。”沈知韫小声说,“我从来没想过,我们真的会……”
“会什么?”季知然低头看她。
“会从青梅竹马,变成……”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恋人。”
季知然笑了,笑声在胸腔里震动,透过相贴的肩膀传过来。
“我早就想过,”他说,声音在夜色里很温柔,“从5岁开始,就一直在想。”
沈知韫仰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左耳那颗黑曜石耳钉闪着微光。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问。
季知然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怕说了,连青梅竹马都做不成。”他说,声音很轻,“怕你躲我,怕你疏远我,怕你……再也不理我。”
沈知韫的心轻轻一颤。
她想起自己那些年的别扭,想起自己每次看到他跟别的女生走近就“不高兴”,想起自己总是用“吵架”来掩饰心跳,用“讨厌”来掩盖喜欢。
原来他们都一样。
一样胆小,一样怯懦,一样用最笨拙的方式,喜欢了对方二十五年。
“傻子。”她小声说,眼眶又热了。
“嗯,我是傻子。”季知然承认得很痛快,“可你这个喜欢了傻子二十五年的,是什么?”
沈知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是大傻子。”她说。
季知然也笑了。他低头,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眼睛,吻掉那颗咸涩的泪珠。
“那我们正好,”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大傻子配小傻子,天生一对。”
沈知韫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夜风很凉,可他的怀抱很暖。远处古镇的灯火明明灭灭,近处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月光很淡,星星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的天幕上。
“季知然。”她叫他的名字。
“嗯?”
“和我谈恋爱,你高兴吗?”
季知然沉默了。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会不高兴?”
沈知韫的眼泪又涌出来,可这次,是甜的。
是啊,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会不高兴?
沈知韫靠在季知然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这二十五年的等待,都值了。
最好的爱情,从来不需要刻意寻找。
它就在你身边,在你从小看到大的那个人眼里,在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常里,在那些被时光温柔封存的记忆里。
而你只需要,在某个星光很好的夜晚,鼓起勇气,牵起他的手。
说一句:“喂,我们谈恋爱吧。”
他就会笑着回你:“好啊,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