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从后排站起来。他把那卷竹简放在石桌上，竹简上写着四个字——“消渴”“脾瘅”。古人不叫糖尿病，叫消渴，叫脾瘅。消是消谷善饥，渴是烦渴多饮。脾瘅，脾的热，脾的积。不是胰的病，是脾的病。脾是后天之本，主运化。你吃进去的东西，脾要把它运到全身。脾的运化靠什么？靠血。脾的微循环差了，东西运不走了，积在那里，变成糖，变成脂，变成痰。不是脾坏了，是脾的路堵了。
张仲景补充：“你看消渴的病机，‘阴虚为本，燥热为标’。你们现代医学治糖尿病，滋阴润燥，是补阴液，是降血糖。你们不治血。阴液要靠血液去输布，燥热是局部缺血的炎症反应。你只滋阴，不活血，阴液送不到，燥热清不掉。所以病人吃了中药，血糖能降，但并发症还是来。不是中药不行，是你们的方子里缺了‘通’。”
华佗在全息投影上调出了肠道的微观图像。“肠道是人体最大的内分泌器官。GLP-1、PYY、胃泌素，都是肠道分泌的。你的肠道的微循环差了，肠壁缺血缺氧，屏障受损，内毒素入血，全身性代谢性炎症。炎症让胰岛素抵抗更重，β细胞更累。你不治肠道，只治胰腺。肠道的路不通，胰腺的路也不会通。新药GLP-1受体激动剂，不是治肠道的，是模拟肠道的激素。你把信号模拟了，源头还在堵。你打了针，血糖降了，你的肠道还在缺血。肠道的路不通，胰腺的路也不会通。”
华佗调出第三个案例，宋阿姨，六十五岁。糖尿病病史二十五年。肌酐一百五，尿蛋白两个加。肾小球滤过率下降。她不想透析，来求华佗。
白芷调出她的红外热成像。双肾区域温度低，腰骶部温度低。她的肾脏的微循环严重稀疏。“你的肾不是被血糖杀死的，是被饿死的。你的肾小球是一团毛细血管网，血从入球小动脉进来，在肾小球里滤过，从出球小动脉出去。你的入球小动脉在缺血，肾小球的血流少了，滤过压低了。尿素氮、肌酐排不出去。你的肾细胞在缺血缺氧的环境中纤维化了。不是一天坏的，是坏了很多年，你没有查过肾的微循环。”
华佗制定方案。腹部深度热疗，每天一次。肾区极低频，每天一次。SGLT2抑制剂，不是降糖药，是保护肾脏的药。它通过降低肾小球内压力，延缓肾小球硬化的速度。不是治根，是争取时间。同时进行生活方式干预，低盐低脂优质低蛋白，不是不让你吃蛋白，是让你吃好蛋白，减肾脏负担。宋阿姨问，是不是要透析。华佗说你的肾小球滤过率还在三四十，还不用。但你想让它不往下掉，你得通血。路通了，剩下的肾小球就不那么累了。透析不是终点，是你放弃了你的肾。
黄帝站起来，走到全息投影前。“糖尿病的三级防治，一级防病，二级防并发症，三级防死亡。你们在病人糖化血红蛋白超过七的时候才开始干预，这是二级了。一级是防病——血糖正常，但你的微循环差了，HRV低了，FMD低了，红外热成像冷了。你在一级的时候，就要通血。不是吃降糖药，是修路。二级防并发症——你已经得了糖尿病，你的微循环已经坏了不是修血糖，是修器官。肾、眼、足、神经，哪个微循环差了，就修哪个。三级防死亡——心梗、脑梗、肾衰，你已经到终点了，能救多少救多少。不是不能救，是你来得太晚了。”
黄帝最后说：“一位智者说，糖尿病不是终身疾病，是你终身没有去修的路。你把路修好了，糖自己会下去，并发症不会来，药可以减，胰岛素可以停。不是你的胰腺回来了，是你的身体不再饿了。你的细胞能吃到饭了，它就不喊了。你的β细胞不用加班了，它就老得慢了。你的身体被你忽视了那么多年，你把它唤醒了，它就会自己救自己。你只需要帮它把那扇门打开，血通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深夜。凉亭里只剩下陆北辰和紫苏。紫苏端来一碗银耳莲子汤，不是治病的，是安神的。
“陆先生，你的血糖多少？”
“五点六。”
“空腹五点六，不高。但你的胰岛素抵抗指数呢？你测过吗？”陆北辰没有测过。
“你的胰腺在加班，你不知道。你的细胞在抵抗，你不知道。你的血在变黏，你的微循环在变慢。你没有症状，你没有高血糖，你的糖尿病还没有来。它快来了，它在门口。你可以把门打开，让它进来，然后终身吃药。也可以把门锁上，不是锁门，是通路。你把路通了，它就不来了。”
紫苏把银耳莲子汤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背对着月光。她的影子落在陆北辰的手背上。
“在真实世界里，我的血糖是好的。我的胰腺是好的。它没有机会生病。我先死了。”
陆北辰伸出手。不是握她的手，是把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他喝完。然后把碗放回石桌上。
“紫苏，你在这里，你的胰腺不会坏。你的血糖不会高。你的路是通的。”
“陆先生，你的路也会通的。”
陆北辰在当夜的手账上写下——“糖尿病不是血糖的病，是循环的病。血糖只是报警器，不是发动机。你关掉报警器，火还在烧。胰岛素抵抗不是细胞的错，是信号送不到。细胞饿了，它就把门关上了。β细胞不是突然累死的，是累了很多年，你才看见。糖尿病的三级防治，一级防病，二级防并发症，三级防死亡。你在一级的时候，在做什么？你在测空腹血糖。测出来五点六，你觉得没事。你的微循环已经在喊了，你的细胞已经在饿了，你的胰腺已经在加班了。你不知道。因为你不测HRV，不测FMD，不看红外热成像。你以为你没事。等你空腹血糖超过七，你开始吃药了。你现在是二级了，你的微循环已经坏了。你吃药降糖，你的微循环还在坏。并发症还会来。不是药不好，是你在二级才干预。二级防的是并发症，不是病。你的病在一级就已经有了。你在一级的时候，你没有修路。你在二级的时候，你在吃药。药不能让你的路通。药只是让血糖降下来，不继续毒死你的细胞。路要自己修。需要你每天花时间，每天二十分钟，腹部深度热疗。需要你运动，需要你吃对饭，需要你睡够觉，需要你不焦虑。不是药不好，是你需要做的事，药替不了你。”
他合上手账。窗外月光落在紫苏丛上。他没有看到紫苏，她应该在药房，或者在回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