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宝黛初会与琮弟（下）

贾宝玉怔怔地看着林黛玉，魂不守舍，目光灼灼，直把后者盯得满脸通红，暗皱眉头。林黛玉心中不悦：“此人果真是个惫懒的蠢物，好生无礼。”

然而在场的丫鬟却都暗暗掩嘴偷笑，贾母更是笑眯眯地看着，仿佛这并非唐突，而是小儿女的情趣。林黛玉寄人篱下，自然不好发作，只是害羞地低下头。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贾宝玉忽然开口道。

贾母笑嗔道：“胡说，你又何曾见过她？”

贾宝玉道：“虽然未曾见过，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贾惜春掩嘴偷笑，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贾宝玉和林黛玉之间打转，小声对旁边的贾迎春道：“二姐姐你看，宝二哥的痴病又犯了。”

迎春只是微微颔首，神情温婉中带着一丝怯懦，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角落里的贾琮，见他正低头摆弄着衣袖，似乎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心中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酸涩，忍不住轻声安慰道：“琮弟，别理那些疯话。”

贾琮抬头，对迎春投去一个安抚的微笑。

贾琮不由牙痛般摸了摸腮帮子。这位真不愧是自小在脂粉堆里打滚的，真特么会撩。凭他的身份地位，再加上这份相貌和口才，难怪在贾府后宅混得如鱼得水。可惜是个没担当的货色，管撩不管负责。但凡他有点担当，金钏儿和晴雯后来也不至于惨死。

就拿林黛玉来说，原著中，本来贾宝玉和她已经两情相悦，结果这货婆婆妈妈，畏畏缩缩，最终导致了林黛玉焚稿断情，流干眼泪，在绝望悲凄中香消玉殒。可以说，这个悲剧贾宝玉至少要负一大半责任。如果他果断一些，男人一些，趁着贾母在世时向她求娶林黛玉，成功的概率即便没有百分之百，也有八九成。就算王夫人反对，只要贾宝玉态度坚决一些，甚至以死相抗，就凭贾母对他的宠爱，最后王夫人也会不得不妥协。

然而贾宝玉这货只是一味地逃避，一味地等待，没有半点作为男人的担当，最终导致林黛玉香消玉殒，悲剧收场。金钏儿和晴雯的死，同样也跟贾宝玉的不作为有关。所以，贾琮觉得，林黛玉跟贾宝玉相识，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言归正传，且说贾母听了贾宝玉的这番话后，禁不住笑道：“更好，更好，若是如此，更相和睦了。”

贾宝玉很自然地挨着林黛玉旁边坐下，后者微微侧身避开一点。而贾宝玉却仿若未觉，也不知是脸皮够厚，抑或生性如此，丝毫不顾及男女之防，认真地问道：“妹妹可曾读书？”

林黛玉很想站起来走开，但又担心失礼，开罪了贾宝玉。如今寄人篱下，得罪主家可不好，只能耐着性子答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

贾宝玉又问林黛玉有表字了没，然后给她杜撰了一个“颦颦”的表字，逗得大家都乐了。

王熙凤坐在下首，丹凤三角眼微微一挑，目光在贾宝玉和林黛玉身上打了个转，随即似笑非笑地瞥向角落里的贾琮。她见贾琮一直安安静静，不像宝玉那般疯魔，倒觉得这侄儿今日看起来顺眼了些。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半开玩笑地插话道：“琮三弟今日倒是文静，怎么不见你跟宝兄弟和林妹妹问好？莫不是见了生人，害羞了？”

贾琮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向王熙凤行了个礼，又对宝玉和黛玉方向微微颔首，垂眸道：“琮儿不敢。二嫂子说的是，琮儿记下了。”

王熙凤见他应对得体，虽衣着朴素却不见局促，心中略感诧异，也不再为难他，只笑着点点头，便又将注意力转回贾母那边，继续插科打诨去了。

这时，贾宝玉又问：“妹妹可也有玉没有？”

贾琮一直都在不显眼处静静地看着贾宝玉装腔作势，闻言不由皱了皱眉。若按红楼梦原著，这位接下来恐怕要发癫，猛摔脖子上挂着的通灵宝玉了。

果然，林黛玉说自己没有玉，贾宝玉立即面色大变，摘下脖子上的通灵宝玉便要狠命摔在地上。

然而就在这时，却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包括贾宝玉。

原来贾琮竟连人带凳子摔了个四脚朝天，十分之狼狈。在场的丫鬟婆子都禁不住笑了起来，倒是旁边的贾迎春伸手扶了贾琮一把，柔声道：“琮弟可摔着了？”

贾探春也连忙离座上前，紧张地问：“琮弟可摔着了？之前你伤在头部，我怕你旧伤复发。”

贾琮之前伤在头部，所以探春怕他又摔到后脑。

贾琮尴尬地摇着头道：“没事，谢谢二姐姐和三姐姐关心。”

贾宝玉本来想摔玉的，被贾琮这一打岔，一时间倒忘了，又见平时跟自己亲近的贾探春如此关心贾琮，不禁有点纳闷。

“皮猴儿都是田螺屁股，坐不稳的！”贾母笑嗔道，一众丫鬟婆子又笑了起来，其中自然不乏幸灾乐祸的。

这时贾惜春却惊道：“宝二哥，你要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