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观棠的视线看去,偏僻无人处,郭振康正与方才席间演奏的乐伎滚在一起,虽看不清动作表情,但轻佻放荡之意昭然可察。
观棠与照檀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难以掩饰的厌恶。
思索片刻,观棠示意照檀附耳过来,然后低声将自己的计划尽数告知。
“阿姐觉得如何?”
“倒是可行,不过,这样真能让父亲母亲主动拒婚?”照檀蹙眉。
观棠扬唇一笑,眉目也舒朗开来,“阿姐放心吧。”说着,她又挽住照檀的胳膊,“走,我们看投壶去!”
——
临湖的水榭中,有二人正在对弈。
谢济川执白,楚王执黑,黑子攻势凌厉,白子只守不攻,竟也有来有回,成相持难解之势。
又一枚白子落定,黑子却迟迟未落。
楚王指尖拈着棋子,眼睛却看向对岸。
直到大槐树下的人影完全消失,他才慢悠悠移回目光。
“这明二娘子,当真是有趣。”
对座的谢济川却没打算回应,他垂眸看着棋盘,“殿下,该你了。”
黑子在楚王指间一转,他探手欲落,摇摆后又收了回去,感慨般叹道:“听闻她要和文远侯郭家议亲,真是可惜。”
他边说边觑谢济川的脸,却未能窥见一丝波澜。
片刻后黑子终落,败相已显。
楚王站起身,缓步行至水榭栏杆处,说起棋局仍是轻快的语气,“我输了,济川。”
谢济川将棋子一一收敛,“不过是殿下神游局外,才使谢某侥幸赢了半子。”
楚王摇了摇头,“技不如人罢了,济川何必谦虚。”
他随手折了一枝临岸的垂柳,绕在手间把玩。
“你既已回京,与明三娘子的婚期,也该早日定下了吧?”
谢济川手中动作未有滞涩,仍是和缓从容,“但凭家中长辈做主。”
这话答得四平八稳,楚王挑眉一笑,知道自己很难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来,便不再探问,专心眺望咎园春光。
收拾好棋奁,谢济川也起身看向湖对岸。
投壶处聚众甚多,热闹欢腾。他一眼就看见了明观棠,素矢在她手中飞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却与壶口失之交臂,她偏头朝着明照檀耸了耸肩,又从童子手中取过一支箭矢。
她大概是不喜欢和自己的那桩婚约的,谢济川想。
世上有几桩婚事起于两情相悦?他如今对观棠,也谈不上有什么好感,可他明白这桩婚约的意义,也接受自己是观棠未婚夫的事实。
不久后投壶处换了人,谢济川也调转视线,转身坐回椅中。
湖畔杨柳在风中轻曳,垂枝在水面划过一道迤逦的水波。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明州时,手植的一棵小青桐,此刻应该也在春风中疏朗修直,长出碧绿的新叶。
莫名有些像他看到的明观棠。
谢济川压下眼睫,持盏喝了口凉透的茶。
温风拂面,苦涩和醇香次第激过口舌,引得他眉间微动。
楚王瞧见他的神色,以为是茶凉的缘故,御史他朗声吩咐:“再给济川点盏茶来。”
水榭外的随侍应声而动,却与自回廊而来的两位年轻姑娘撞个正着。
她们看见了水榭中负手而立的楚王,说笑声骤止,神色明显有些惊慌,对视后得体上前见礼。
楚王淡声免礼,眯起眼睛辨认,随即笑道:“是明四娘子和高娘子。”
明照柯抬眼,楚王离自己不过数尺之距,眉目在笑意中愈见俊朗,她的心顿时跳得厉害,脸侧也晕起大片红云。
楚王却浑然不在意,只当是年轻姑娘的羞涩腼腆。他扬手示意她们退下,再谢济川手谈。
廊下,被高秋雁连拖带拽地带离水榭后,照柯仍在恍神,她低头扯着衣角,颊边彤霞未散。
飞雀惊动高树春花,有花瓣飘到照柯严整的发髻上,她抬手拾起这片薄红,紧紧握于掌心。
高秋雁冷眼瞧她情态,已然明白了几分。她不动声色地挽着照柯,心中又有了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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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渐晚。
明家向卢大娘子辞行后,观棠与明老夫人共乘。
观棠凑到老夫人身边,“祖母今日可还高兴?”
老夫人抬眼瞧她,“与老姊妹相见,当然高兴,你呢,和谢郎君相处得如何?”
“就……那样吧,哎呀,祖母别问了。”观棠移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