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谢济川所为告知观棠,又在她满目震惊中叮嘱,“这件事从头到尾务必守口如瓶,我明日去寻你舅舅将所有可能出现的疏漏堵住,你祖母那里,也不要多提半个字。”
明平湛揉了揉还在剧烈疼痛的额角,打开书房的门送观棠。
“快回去歇息吧。”
果然在葛御史上奏后,言官纷纷跟风弹劾。
各色的唾沫星子在垂拱殿乱飞,官家震怒,在百官面前将文远侯怒斥了足足两刻。
几天后,开封府将相关卷宗递至官家案前,原来这桩桩件件都被文远侯以权势财力强压了下去。
文远侯吓得扔了笏板,跪地磕了数十个响头,又将所有事情全部推给其妻郑氏,痛哭流涕地说自己不知晓内情。
最终文远侯被官家削爵罚俸,他休掉郑氏,将郭振康亲手送进了诏狱。
照檀与郭家的婚事自然不了了之。
观棠一得到消息就来静园寻她。
关起门来,观棠抱着照檀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冷静下来,又将那日明平湛的叮嘱一字不差地转告给她。
照檀垂头不说话,观棠摇了摇她的手臂,“阿姐怎么了?”
“不知该怎么谢你和二叔好。”
照檀喉咙发紧,感谢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心里也是真羡慕观棠,她从来没有在父亲明平沣那里感受过这样的呵护与关爱。明平沣从前没有外放时也很少与她见面,见面也是寥寥几句闲言,即便她努力将琴棋书画学到人人赞誉的程度,也抵不过他心中那个莫须有的儿子半分。
再抬头时,她已然红了眼眶。
观棠安慰她:“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阿爹还夸你笔记写得好呢。”
“真的?”
照檀双眼发亮。
“真的,阿姐。我还想着,等过段时日,便把阿姐那些真正的笔记刊印出来,只是不好再叫王袁争这个名字了。”
照檀点头,“好,《汴京见闻录》写得匆忙,我自己回看也觉得有许多错处,好在印出的数量不多。”
“其实已经写得很好了,更何况阿姐本就刻意矫饰了文笔。”
照檀看着妹妹,有句话犹豫在嘴边,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
“对了观棠,这次还要多谢谢济川,听二叔的转达,要不是他,这件事可能不会这么快了结。”
观棠闻言面露难色,含混“嗯”了一声。
自那日被父亲告知后,她常想起谢济川,不管是咎园也好,丰乐楼也好,他都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是应该谢他的吧,她完全没想到他看出自己的手笔,并以一个利落精准的姿态消解了其中可能的变数。
她惊叹这份周密,感慨这份默契,又因这份洞明来自于谢济川,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观棠沉默许久,在照檀的注视下,终于憋出一个不痛不痒的说辞,“等有机会打听打听他的喜好,准备一些礼物吧。”
随即转变话题,“阿姐,高秋雁近日可有什么异常?上次祖母同我说了她在高家的处境,我虽说同情,但自从她住到我们家,我总是有些不放心。”
“异常倒是没有,不过就是和四妹妹同吃同住,不时去萱茂园伴着祖母罢了。”
“她为何突然与四妹妹如此要好,我记得她小时候因四妹妹是庶女的缘故,总是不爱搭理她。”
照檀蹙眉,“这一时之间倒难说清楚,你放心,我日后定会对她多加留心。”
观棠用手托住两颊,在沉思中缓缓点头。
晚上家中女眷一齐在萱茂园用饭,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郭家的事。
观棠坐在老夫人身侧,吃得格外开怀。
上次在咎园流水席上尝到的炙肉,她稍加改良教给了厨娘,厨娘也不负观棠所望,烤至边缘微焦,再涂上甜辣的酱汁,撒上一点干料,极其美味。是以观棠十分得意,待女使端上桌后,热情邀请众人品尝。
饭食将毕,老夫人轻咳一声,“眼看着照柯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我这里有一个好人选,说与你们听听。”
“母亲说就是了。”大伯母看了一眼耳根已经泛红的照柯,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
“是我老姊妹洪家的小孙子,名唤洪均,去岁刚中了举人,是个有才学的好孩子,父亲任太府寺少卿,家中祖上行商,颇有家底,必不会委屈了照柯。”
“母亲做主便是。”大伯母仍是淡淡,老夫人要管便管吧,自己也懒得劳心,太府寺少卿不过京中中等人家,与照柯也算相宜。
老夫人一听这话便知其秉性,转头问照柯:“四丫头怎么看?”
“我……”照柯头快要低到碗里去,将自己的手背掐得通红,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观棠与照檀对视一眼,探头笑问,“咎园那日洪郎君也在,四妹妹可有印象?我记得长相很是俊美呢。”
这样的打趣并没能缓解照柯的紧张与挣扎,她整张脸都已经红透。
老夫人见状轻拍观棠手臂,佯怒道:“就你最多嘴,偏要打趣你妹妹。”
众人都笑了起来。
欢声笑语中,高秋雁抬手搭上照柯的胳膊,扬起真诚的脸,“恭喜照柯妹妹了,愿妹妹能得如意郎君。”
观棠暗暗盯着她的脸,却没从那真诚的表象下捕捉到其他意味。
然而处在视线焦点中的照柯仍然没有抬头,她紧紧咬着嘴唇,看不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老夫人只当她是羞怯,笑吟吟定音,“既这么着,过段日子我请洪老太太过府,让两个孩子互相见一见吧。”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