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济川眉尾轻挑,也给自己斟了杯茶。
温热入喉,涓涓淌到心底,连手中的茶杯也滚烫。
他有些看不懂自己为何提出这个要求,捏着杯子,像擒住了因迷茫而无序跳动的心。
不过观棠却没有多想,谢济川想吃冰雪,这很简单。她早上不是还在嘱咐厨娘刨冰吗,如今正好端上来。
不多时,冰雪就被拂雪奉上。
盏中碎冰细腻如凝雪,樱桃浆与牛乳混合,淋于其中,薄薄糖霜和硕红樱桃几乎铺满了整个冰面。
观棠眼底星芒浮跃,厨娘非但悉如其命,且更胜所期。
她将冰盏递到谢济川面前,语中不觉含了轻微笑意,“谢郎君尝尝吧,这是我新试的法子。”
“多谢。”谢济川接过,唇角轻扬。
朱红樱桃映入他眸中,背后不远处榴花胜火,即便那抹笑一掠而过。观棠还是感受到其中不加矫饰的愉悦,她在谢济川身上从未见过如此风致。
她低下头,挑起一勺冰雪匆匆咽下。
用完一盏冰雪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观棠站起身,言笑得体,“一盏冰雪只能聊表心意,请谢郎君勿怪。”
谢济川看出她是要回前厅的意思,也随之起身,却垂眸看向空盏,语气淡淡,“比花记更胜一筹。”
那是自然,观棠心中这么想着,面上仍是微笑。
快出园子时,谢济川轻声开口:“不知明老夫人为何说小娘子对园子最为熟悉?可是因为明太公?”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略觉唐突。或许是方才她在园中流露出的追忆,让他也想起了自己的祖父?
果然观棠面露讶色,却很快沉稳接过话,“家中就属我最喜欢来园中消磨。园中那几棵石榴树,还是我幼时央求祖父种下的。”
她说着,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不过祖母为何这么说,谢郎君当真不知?谢郎君果真如殿下所言,在家常摆弄图纸?”
谢济川坦然对上她的眸子,“我确实没有想到母亲会这样说。”
见猜测被证实,观棠停下脚步,直直看向他。
“那今日长公主殿下与郎君同访,真的只是为了送节礼吗?”
谢济川不置可否,“母亲与我,都很看重明谢两家的婚约。”
观棠的恼怒之意如潮般上涌,长公主没错,谢济川没错,看重婚约更没错,那错的是她吗?她有什么错?
她难以控制地将怒火糅进口中,掷给了眼前的谢济川,“谢郎君在公务之外,很闲吗?”
他可以选择不配合,不是吗?
她用力一踢脚下的石子,看着它低低飞起,落进草丛中,骨碌滚动几下后消失不见。
这句话不可谓不冒犯失礼,谢济川知她情绪,此刻并无半分愠怒。他手指微微曲起,偏过头,只留给观棠一个绝然的侧脸,“我明白小娘子不喜,可两姓之约,我怎能避责。”
树影摇落,天光刺眼。
观棠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只咬唇冷笑,转身便走。
谢济川在原地停了片刻,终是默默跟上她。
便如来时一般,游廊上静无人声。
隐隐听到前厅传来的欢声笑语时,观棠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是平和的样子了。
后方轻缓脚步渐近,谢济川也借势与她并肩。
老夫人见两人回来,忙不迭招呼他们坐下歇息,笑着问:“园子逛得如何?”
这话本是递给观棠的,谢济川却先一步答道:“方才走了一路,觉得园子果然处处疏朗古朴,如今榴花盛开,更添清致,可见太公当年是花了心思的。”
“能得谢郎君夸赞,是这园子的福气。”
长公主也笑意盈盈,“定是观棠指引得好,才叫济川能领略园子的风采。”
老夫人又说了句什么,观棠没听见。她脸上陪着笑,却阻止女使为她换上新茶,咕嘟喝起盏中的冷茶来。
照檀离她最近,适时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观棠亦用眼神安抚回去,闷头又扔了个澄沙团子入口。
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举动落入前头孟淮西眼中,又在他心底搅起一阵翻涌。
他不能久久盯着观棠,这不合礼数,更没立场。可借着余光的寥寥几眼看不出她脸上的明晦,身侧的谢济川又是一副四平八稳的姿态,难道他们相处得很融洽?他不愿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