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的秘密,算不得秘密。德宁观连只老鼠都要听命于郭清晏,再小声的密谋,也能顺着砖瓦缝隙传进郭清晏耳中。
“难怪当年大兴帝那般疯狂,先帝果真留有遗诏。”尘埃落定,真相大白,意料之中。“王爷这般迁就照顾,越主依旧同王爷不是一条心,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孟则苏为郭清晏鸣不平。
郭清晏才不在意。皇子公主要依仗边塞军权,才能不被大明宫所吞噬啃食。郭清晏同样要武威王权平稳过渡,将天下焦点从敦煌重新转移回长安。
皇族内斗,帝位之争,才是重头戏。便宜孙子孙女真跟自己一条心,武威又要被攻歼了。没意思。
大乱将至,四夷不宁。西南边陲的南诏,占据广州胆敢谋害刺史的大食人,占据高原的嘉良夷,暂且臣服并且逐年遵从周礼的六谷部,乌护遗部占据东胡的林安汗。
在郭清晏没将这些蠢蠢欲动,妄图染指中原的夷蛮收拾干净前,大周不可乱!百余年前,司马家八王之乱至夷蛮入主中原,前车之鉴,警钟长鸣。
说来好笑,郭清晏生在秋瓷,又有一半胡人血统,且长相更偏似西域胡人,白肤棕发,轮廓深邃。偏偏大周上下,包括她自己,没人拿她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异族看。就算在长安被称作“胡儿”,也不过是嘲讽母族血统,依旧拿她当周人看。
归根结底,熟悉的气息压盖住了异域的长相。毕竟跟着周人长大,接受的是传统的世家子教育,没拿自己当外人。行得正,立得住,又有郭氏背书,自然是自己人。
“大王,吉时到了。”门外侍卫轻声提醒。
郭清晏没住在德宁观,而是住回了郭氏主宅。自打郭清晏回京的消息传来,郭家便着手收拾家宅,恭迎凤主驾临。
郭清晏这些年没少送珍宝银钱回来,修宗祠办族学,一副大家长之态。太原郭氏上下,谁也没拿她当出嫁的女郎,毕竟小世子上的可是郭家族谱。
这招赘婿就是比嫁姑娘好。嫁姑娘,便宜的是亲家。招赘婿,肥的是自家。在足够的利益面前,礼法算什么?内官无法无天把持朝政,不也没人敢伸张正义?所谓正义又是什么?
开宗祠祭祖是大事,不年不节,特意为郭清晏大开祠堂,凤主雍亲王是绝对的主角。接风宴后,郭清晏同族中长辈闲聊。长安时局不敢聊,聊多了怕满门抄斩。儿女小辈这些话题最安全,还能探些口风。
景国公郭凭率先表态:“姑母不弃,侄儿愿随姑母回京。”
郭清晏直白且坦诚:“成则重整乾坤,败则乱臣贼子。祖父传下来的景国公府,阿凭可想好了?”
郭凭了解郭清晏,更熟悉长安:“侄儿这还存有一颗宫中赐下的续命丹,不知晋昌君是否用得上?”
郭清晏忍住笑意:“那就劳烦景国公了。”
续命丹不是药丸是丹药,丹砂、硝石、水银一应俱全。不吃还有几日活头,吃了定一命呜呼。
作为公主亲孙,太皇太后亲侄,生在长安长在长安的郭凭,对帝都的了解,远胜郭清晏。上至士族、新贵,下旨三教九流,不能说各各相熟,至少知道如何搭得上话。比久居西域的郭清晏如鱼得水多了。
说到进京,郭氏有不少族人愿意随郭清晏入京。郭清晏最忌地方豪族只手摭天,中央政令不达,甚至颠覆江山。可如今,她依旧要仰仗太原郭氏。长安,有长安的规矩。想要坐稳摄政之位,拉拢打压,缺一不可。
除了想进京搏前程的,更多的年轻人想去西域闯一闯。西域连夺波斯、天竺,正在修官道建驿站,用人之际。教化西夷、南蛮需要大量人手,郭家人连岗前培训都省了。
不过郭清晏丑话说在前面,西域实行考举制,通不过是无法授官的。西域考举,分数、户、农、工、兵、武六科。其中,前五科在一张卷上,考三天。武科是单独考的,考骑射兵器,同时参考兵科成绩。
考举取的是平均成绩,再择优分配到各司、各地方。但单科成绩非常优秀的话,也会被破格录取。尤其是数、户、工三科。
如今集贤院下设七院四学一馆,求学者络绎不绝。除考举六科外,另增设医科。四学分别是国子学、礼学、书学、律学。律学不是音律,是律法。
而后又增设了番学。专门记录西夷、南蛮文字、地理,以作通译。
再后来,千机营送了学员来数科、工科定向培养。因工匠的身份实在有些低,为了保证千机营的研发,郭清晏特意授予工匠官职。类似于勋官、散官,没有实权,但有俸禄。
因集贤院良性运作,郭清晏直接将出海造船一事交给商司、集贤院共同督办。商司出人力,集贤院出脑子。
再而后,集贤院工科又根据实际情况划分出小学院。连带着集贤院院正的品级都连升两级,都能参与凤居议事了。
敦煌集贤院不同于长安国子监,对入学者没有身份要求,只有成绩要求。
考举要的是各项平均的全才。集贤院则是一科一学优秀便可入学,且多成绩优异者免收学费、食宿费。
除了敦煌集贤院,凉州、肃州、秋瓷、高昌等地的集贤院陆续开学。在官府的带头下,民间学院接连冒头。各地每年抻着脖子比着考举录取名额,誓要将对方比下去。
郭氏年轻一辈,带着郭清晏的手书,一刻不想多等,随着武威商队启程前往敦煌。他们有的只待考举一展宏图,有些则仰慕集贤院许久,想要汲取新知识。尤其是女孩子,更迫切习得一技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