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太后瞪眼:“她郭从越凭什么!年轻时仗着皇帝舅舅、公主母亲,年老了又有一心一意为她打算的从妹,她的命太好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郭清晏越蛮横,李昶越高兴。归根结底 ,是郭清晏觊觎皇位,而他才是天下之主。
李昶曾试图招笼天下节度共抗武威,随着武威远征大食,得胜凯旋,这些本就暗中观察的节度使,更加出工不出力。一个个大义凛然,誓死效忠大周,绝无二心。
多好笑,效忠的是大周王朝,而非他大周天子。也罢,不表态就是一种态度。长安有誓死效忠于他的神策军,该担忧焦虑的,是她郭清晏。
这个胡女手持龙渊剑,有监国之能。只有将龙渊剑拉下神坛,才能压制住她。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让她狂妄去吧!
李昶将一份牓子交到郑太后手上:“母亲请看。”
郑太后接过:“敦煌送来的请安牓子。这个郭瑞和,倒是比张狂的郭清晏识时务些。”
“王夫郭瑞和装病数月,如今总算病愈了。也对,人走茶凉。郭清晏进了长安有去无回,西域若大疆土都是他的。只要郭清晏失去这个依仗,还有何惧?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李昶还在欣慰新任西域大都护总算开窍了。郭清晏淫|威西域二十余载,有所胆怯是应该的。如今压在头顶之人被关入长安,再不一展宏图,算什么男人!
郑太后听不下去:“她郭清晏算什么凤凰,杂毛胡鸟而已!”
李昶给母亲倒茶:“太后说得是。”
郑太后气消了:“也罢,本宫暂且忍耐数日。”
李昶提醒:“太皇太后的白玉石椁可在兴庆宫?”
郑太后点点头:“寻了个安顺府的错处。”
“郭清晏又要闹上一闹,说不定还会打上门去。兴庆宫的守卫该增加了,母亲也该小心些才是。”李昶充满期待。
郑太后一脸得意:“圣人放心,本宫明白。”
毕恭毕敬送走郑太后,李昶拿出郭瑞和送来的牓子,越看越高兴。这个郭瑞和,真是个妙人,明褒实贬。一面谦卑好话说尽,一面又撇清关系。三年、五年、十年,谁还记得第一任西域大都护是谁?
借刀杀人,李昶甘愿为刀。
游隼在长安实在太过显眼,武威在长安的消息往来,主要依靠商司商队。往来商贾络绎不绝,有些人甚至不知自己成了暗中传递的一环。
元齐府。
郑巧儿使计夺汉白玉石椁之事,郭清晏回长安当日便已知晓。彼时,需要操心谋划的事情太多,暂且无暇过问。再说,石椁放在郑太后处尚算安全,权当寄存。
让郭清晏全身心投入的是墓室规制,高傲的西北之主要比肩帝王,礼部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郭清晏换个说法,要比肩武周,礼部依旧摇脑袋。
郭清晏气急,直接下令停止墓室修建。礼部说不合规矩,要写牓子告状。郭清晏直接拎着礼部尚书闯金銮御苑,让李昶评评理。
郭清晏的理由很简单,她家六姐姐是先帝爷当皇孙时明媒正娶的正妻,是先帝的皇祖父亲自定下的亲事。
潜邸原配,生下两子一女,一生从无过错,本该母仪天下。天子容不下正妻,大周王朝还容不下一个女人吗?当年曹魏容不下甄皇后,国祚几何?
大兴帝心理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表面上笑眯眯的退步不让,“皇嫂息怒,大周没有先例。况太皇太后虽生育有功尊贵非常,然于国无功。”
郭清晏眸中寒光如刀:“圣人这是何意?”
大兴帝依旧笑眯眯:“皇嫂息怒。大周祖制,卑不动尊。皇嫂执意违背祖训,九泉之下,太皇太后如何面对先帝?”
郭清晏想都没想:“自然是诉说我郭氏为大周立下的汗马功劳。”
李昶忍气吞声:“皇嫂,墓室规制不可改。至于陪葬品,倒是好商量。”
郭清晏甩袖:“圣人看着办吧。太皇太后之死扑朔迷离,就算给全天下一个交代,也该越级大办,风光大葬。”
李昶就是团棉花:“皇嫂说的是。”
郭清晏头也不回走出金銮御苑,将一旁隐身的礼部尚书气了个仰倒,跪在李昶眼前:“圣人,您可要为臣做主啊!”
李昶扶起礼部尚书,心平气和道:“爱卿此言差矣,皇嫂于国有功,偶有出格,也是应该。”
老尚书担忧:“自古哪有帝后墓室同制的道理,除非……除非武周。”
李昶沉下脸来:“爱卿慎言,皇嫂绝无此心!”这是要将郭清晏架起来,放在火上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