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雪莲点点头:“我明白。”
姹地莲看向郭清晏:“她不明白。”
尉迟雪莲站起身:“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冲进兴庆宫夺回白玉石椁?还是将五皇子的身份公之于众?长安虎狼窝,要早做打算。先机本就在李昶手中,我可不想饿死在公主府。”
“如今长安只许出不许进,对往来商贾的盘查越发严苛。长安毕竟是李昶的老窝,王爷可有应对之策?”姹地莲怕输不怕死。
郭清晏突然说道:“过几日便是太康公主忌日。”
太康公主对郭清晏的救命之恩,武威人尽皆知。太康公主生辰、忌日,敦煌都会举办法会为公主祈福。
说到这个,尉迟雪莲就生气:“太康公主五朝五嫁人,历经沧桑变故,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长安连个衣冠冢都没有,祭拜都没处祭拜。”
“既然如此,那就举办七七四十九天法会,为太康、邻和两位公主消灾祈福。地点就选在玉清观,由越国长公主全权负责。你们两个帮我写请柬,全长安的宗女都要参加我的法会!”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姹地莲犹豫:“阳安长公主、宣城公主、义宁公主、临真公主、真宁公主、安宁公主、义昌公主她们,未必肯来。”
昔年邻和公主和亲乌护,后坚昆入侵,乌护国灭。辗转波折,回到长安。当时在位的会昌帝命宗室百官前去迎接。谁曾想,以安阳长公主为首的七位公主拒不出城。历经战乱的邻和公主在回家数月后突然病故,与安阳长公主们的排挤,不无关系。
郭清晏对这位安阳公主那可是熟悉的不得了。按辈分,安阳长公主是郭从越的小姑子。最是明艳骄纵的大周公主。亦遵照大周公主的命运,下嫁节度使之子。
郭清晏刚回长安那会儿,就是这位安阳长公主带头,称她为郭胡儿,西域胡姬。后来有一次被六姐姐听到,闹到了圣人处。圣人不过是口头训斥了安阳长公主几句,并无实质惩罚。
没过几日,初学骑马的安阳长公主便在马场摔断了腿,老实了好长一段时间。伤愈后,依旧同郭清晏不对付,依旧没少了倒霉,依旧越战越勇。
安阳长公主比郭清晏年长几岁,六十的人了,依旧狭隘偏激,毫无容人之量。郭清晏有胡人血统生在胡地,尚且算有情可原。逼死于国有功的亲侄女,真真是恶毒至极。
郭清晏可以理解安阳长公主的骄傲,她同样以祖父为傲,以太原郭氏为傲。可她从不会昂起高傲的头颅,向弱者挥刀。
骄傲和高傲,是两码事。
“听说安阳也入了道?”没有实权的皇家公主是边缘人物,郭清晏知之甚少。
尉迟雪莲知道些:“自打驸马死于流放途中,安阳公主便入了道。不过安阳公主并未搬去玉清观,而是在自家府邸修行。”
安阳长公主当年嫁的,是节度使家的二公子。夫妻感情,郭清晏不知。后来,节度使公公过世,长子想要继承节度使之位,皇帝不允,爆发局部战争。大公子战败被杀,二公子连坐流放。安阳长公主因是皇家血脉,赦免无罪,留京继续当她的长公主。
说来好笑,同样是为皇家联姻,她安阳哪里比邻和高贵了?
自打睿宗朝开始,大周公主守寡后,出家为道者多,再嫁者少。尤其是生育子嗣者,鲜少再嫁。
这其中原因,除了对公主管束越发严厉外,更多的是国库吃紧,实在经不起公主们一波三折的婚事。
自打藩镇之乱后,全国登记在册人口生生减少了三千万。这对于大周王朝来说,无异于致命一击,近百年勉力维持。
更要命的是,地方节度你方唱罢我登场。藩镇治下百姓可不向朝廷纳税,以致于朝廷本就吃紧的税收更加雪上加霜。
平乱、赈灾、享乐……花钱如流水,哪有心思顾及再嫁的公主们。能按时领取俸禄,就该阿弥陀佛了。
安阳公主之尊,有公主府可容身。其他宗室闺女,想要摆脱“凡尘俗扰”,就只能出家入道观了。
李沛安在玉清观当公主时,没少为玉清观的宗女们谋福利。添置了不少产业,还将玉清观里里外外重新修缮。解决了居住房屋不足的问题。玉清观与其说的三清庙宇,更像是皇家别院。
“玉清观喧闹了些。”岂止是喧闹,简直是往来如织,络绎不绝。郭清晏祭奠、祈福是诚心的,容不下一丝不完美。可长安城中哪里还有庄重、广阔的庙宇,容得下大型法会?
姹地莲建议说:“邻和旧府如何?”
郭清晏一无所知:“邻和公主府没被礼部收回?”
“会昌陛下感念邻和公主之功,于邻和公主府设神主位,祭奠公主。”因郭清晏对邻和公主之死颇有微词,姹地莲从未断过邻和公主府的香火。
“邻和公主过世的突然,葬礼很是仓促。好在公主身边的侍从都是忠心的,并没出什么差错。邻和公主府院落规制,景色也不错。办法会最适合不过。”尉迟雪莲越说越觉得可行。
郭清晏交代:“你们两个拿着我的拜帖,记住,要客气些,尤其是不能为难从乌护回来的有功之人。”
尉迟雪莲点头:“阿香放心,我懂得分寸。”
比起尉迟雪莲的斗志昂扬,姹地莲一脸担忧:“真要如此?”
郭清晏拍拍她的手:“天下早该知道,谁才是大周真正的皇后。兴庆宫鸠占鹊巢那个,也配让你们姐妹跪着抄佛经?也不怕折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