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都是仗着李昶偏宠的蒋见明跋扈,王仙扬大多是被动迎战,除非忍无可忍。如今,这般下蒋见明的脸面,不怕蒋见明告御状吗?
要维持军镇正常运转,店铺商贾是少不了的。神策军向来受天子优待,军镇周边酒肆茶楼、勾|栏|瓦|舍,不仅仅是一应俱全,而是繁荣兴盛。
上层军官克扣军饷、吃空饷、贩卖军资、置办私宅,在武威军看来足够死上千百次的罪过,于神策军镇稀疏平常。
郭鸩作为初到京畿的富商,走王仙扬的路子,以图赚个盆满钵满,是非常正确的选择。是以,王仙扬亲自巡营,得以拜会。
这是一家酒楼的后院。前院接待普通军汉,后院清幽雅致,院落层层。丝竹乐舞,曲水流觞。
郭鸩随主客给王仙扬敬酒。主客本是蜀中人事,同武威关系匪浅。如今负责京畿商事,虽不知郭鸩身份,然京畿异动瞒得住大明宫,瞒不过这些依靠京畿军镇生存的商贾。各有来路,各有通道,谁都有些自保的小手段、小心思。
毕竟神策军和武威军的军风、军纪、军貌相差甚大。住在上面的看不到,在泥土里打滚的,眼睛亮,鼻子灵。
对危险的最原始的本能,就是视而不见。
“这位邱兄定是武威人,白面无须,光滑整洁。”周人男子有蓄须的习惯,和头发一样,珍惜非常。还流传出不同派别。有人崇短须,有人蓄长须。是富贵、长寿的象征。
武威则不同,郭清晏喜洁,不喜长须邋遢。且遮盖面容,不易辨认。且在个人审美上,堆满下半张脸的络腮胡,完全在郭清晏的审美死角,审美无能。晋昌君郭鸩从未蓄须,上行下效,武威男子以光洁的下巴为傲。
外加,武威缺水。能维持面部的干净整洁,时常剃蓄刮胡,拥有更多的水源,是财富实力的象征。因此,武威男子最重面容整洁。邋遢着胡子见人,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
邱兄邱掌柜摸了摸自己每日精心刮洗的光洁下巴,谦卑道:“中尉大人慧眼如炬,邱某初到京畿,还请中尉大人多多照拂。”
王仙扬欠身与之碰杯:“邱掌柜哪里人?怎会想到东出凉州、离家万里讨生活?”
王仙扬似不经意的一套动作,无形中将邱掌柜地位抬高。护军中尉是什么人?当朝宰相都要敬三分的大人物。
王大人咳嗦一声,整个京畿都要抖三抖。如此这般人物,为何礼遇一个小小的武威客商?难道就因为这客商长得不错,人高马大?不像客商,更像行伍出身。
邱掌柜回答说:“回中尉大人,在下敦煌人。因家中变故,辞了差事,随妻子来京畿讨生活。初来乍到,能遇到中尉大人,时乃在下之幸。”
王仙扬听后好奇:“究竟是何变故,让邱兄抛家舍业,从头再来?”
邱掌柜也没藏着掖着:“是在下妻子前夫家出了变故,一家子老弱病小无人相帮、任人欺凌。”
“邱夫人前夫的家事?邱兄可真是心宽似海。”席间有人“佩服”。
邱掌柜不以为忤:“前夫一家对在下妻子恩重如山。确实做不到袖手旁观。”
王仙扬出言询问:“邱兄打算同妻子定居京畿,不再回敦煌?”
邱掌柜点点头,一脸甜蜜道:“有我家香儿……有我妻子在的地方才是家。”
众人听后起哄不已。直言邱掌柜“深情”,“有情有义”,”当世罕见“。
邱掌柜一脸甜蜜:“只要能与我夫人长相厮守,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敦煌郡王当真胆大包天,又不是没来过长安,连化妆改扮都不屑,随意在京畿行走。这要是被谁撞见了,可就有意思了。
不对,王仙扬发觉自己相差了,这敦煌郡王就是故意的。邱掌柜?要是没记错的,凤主生在秋瓷。以邱为姓,行走京畿,当真深情。
圣人竟然觉得只要稍许利益,敦煌郡王就能死心塌地为他卖命?真是可笑!好话说尽,将武威家底如流水般送入大明宫的敦煌郡王,如今正在暗度陈仓,送你上路!
“愿邱掌柜心想事成,万事顺遂。”王仙扬再度敬酒。
席间再度议论纷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邱掌柜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得中尉大人青眼?除了个子高、模样不错,也没甚特别的。况且年纪也不小了,没须发压着,瞧着不太稳重的样子。
郭鸩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谢中尉大人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