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王夫“相谈甚欢”后,王仙扬为神鸟军大开方便之门,连火|器帮着往大明宫送。郭鸩投桃报李,专挑右护军中尉的亲信下手。
郭鸩还未随着神策军调动混入长安城,王仙扬早已见到郭清晏,吃到了最后一课定心丸。这下可以彻底将右护军中尉踩到脚底下,高枕无忧。
不蒸馒头争口气,内官也是有青云志的。让盘桓大周的世家大族看其眼色,不敢小瞧,纵是内官,那又如何?
说到底,还是要感谢安阳长公主。没有她的“配合”,神策军掌权人,如何能与天下第一节度,大周凤主公然攀谈,暗定盟约?
一明一暗,要兵有兵,要将有将,李昶输得,不冤!
“都处理干净了?”郭清晏绝对相信郭鸩的能力。可有些事情,不止要说出口,还要说得清晰明了,说给在场的每个人听。
郭清晏不打算当救世主,大周这个塌了半边天的江山她也不打算救。维持现状,威慑四夷,是她能为大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说到公事,郭鸩退后一步:“禀凤主,以右护军中尉为首的余孽已全部清理干净,长安尽在掌控中。”
郭清晏满意:“辛苦晋昌君,辛苦王内官。”
经历一场大战的王仙扬不敢当,他不过仗着熟悉地理带了个头,出力的还是武威军。神策军在后面喝汤都跟不上,勉强扫个尾。“内臣愧不敢当。”
郭清晏虚扶一下:“自家人,何须客气。”
乾坤已定,郭清晏招来李载新,让出凤座,面相大殿:“大兴皇帝李昶旧疾复发,不能理政。会昌帝五子,靖王栽新,历劫归来,真龙附体,可堪大任,继承大统,众望所归。”
郭清晏完全不需要回答,转回身躬身拱手:“臣郭清晏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郭鸩、王仙扬紧随其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周皇族最擅政变,谁控制住大明宫,谁成为长安新主谁是胜者。约定俗成,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跪得那叫一个丝滑顺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载新做梦都想成为天下之主,九五至尊。可真到了这一天,看着脚下跪了一地的宗室众臣,以及“痴傻”的前任皇帝,李载新没有感受到任何喜悦,唯有源源不断如奔腾河流般不息的惶恐,以及不知所措。
前车之鉴,唇寒齿亡。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座多久?如李昶这般被狼狈赶下台?如父亲那般掌控全局?还是如祖父那般极尽荒唐后撒手人寰?更或者是如大伯父、二伯父那般,被冰冷的大明宫一口吞下?
越想越多,越想越乱,李载新看向郭清晏,这才是真正的大周之主。也不知凤主能否允许他活到成年?如若不能,又该如何应对?大兴帝虽“痴傻”,终究是步好棋。
皇位可真是个好东西,一旦座上,竟能开智!
思绪万千,高处不胜寒,李载新稳定住情绪,开口:“众卿平身。”
郭清晏看向殿中依旧瘫倒的母子,出言道:“陛下,李昶该如何处置?”新帝即出,称呼什么都不合适,叫名字好了。
李载新看向大殿中央,真是风水轮流转,那不见天日的侧殿,唯有煎熬。李载新并不是一个擅长做决定的孩子,看向郭清晏的目光充满依赖。
李载新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他不想成为受制于人的天下之主,清清嗓子下决定:“大兴皇帝身染重疾,不能见人,移居大幅殿,尊太上叔公。”
李载新突然不喜头上压一位太上皇,太名正言顺了些。太上叔公刚好,时刻提醒众人,李昶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又是如何失去的。
金口玉言,断无更改。李载新没敢看郭清晏,没想到耳边传来郭清晏的欣慰的声音:“陛下圣明。”
李载新备受鼓舞,看向殿中戍卫整齐的武威军,论功行赏:“元齐皇后清君侧正乾坤,居功至伟,尊为摄政王太后,居兴庆宫。”
郭清晏拱手:“谢陛下恩典。”
李载新欠身:“皇祖母何须客气。”
还有一事,需说清楚。“敦煌郡王郭瑞和常伴孤左右,不愿分离。西域大都护之责,有心无力。雍王世子郭承雍可堪大用,还请陛下允许郭承雍掌武威旌节。”
面对里三层外三层的武威军,李载新没有说不的权利,欣然应允。“敦煌郡王郭瑞和勤王有功,进封正一品亲王,骠骑大将军。雍王世子郭承雍子继母职,继雍亲王位,掌西域都护府旌节,为西域大都护。”
郭鸩心满意足:“臣代犬子谢陛下隆恩。”
李载新不敢:“敦煌王客气了。”
目的达到,儿子在礼法上顺利继承家业,郭清晏尚算满意:“臣送陛下回宫。”
神鸟军开道,李载新顺利回到阔别已久的大明宫。
战斗刚刚结束,宫道上血迹未干,銮驾停在延英殿前,郭清晏上前:“陛下,到了。”
少小离家,李载新竟不识得延英殿,抬头打量。
郭清晏的声音适时响起:“不知陛下喜欢哪所宫殿作为寝殿,孤暂且将延英殿归置了出来。”
李载新点点头:“延英殿很好,辛苦皇祖母了。”
英宗李昇喜奢华,建清思殿为享乐之所。李昇驾崩后,其三子皆以清思殿为寝殿,决策国事。李昶继位后,将寝殿搬去了独具风景的金銮御苑。李昇继位前,大周几位帝王都以延英殿作为寝殿,决策国事。
谢篱领着宫人迎了出来:“陛下万安。”“太后千秋。”
李载新见到熟悉的人,眉目舒展开来,转头邀请道:“皇祖母忙了一天,陪朕一起用晚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