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清晏本就没打算离开，长安内外，尤其是大明宫的安全，还要再三确定。王仙扬，郭清晏信不过他。

李载新洗了个热水澡，本该结束这忙中有序的一天。偏偏延英殿的空旷寂静，放大了他的恐慌，失眠。

“来人，宣望春。”比起谢篱，李载新更加信任伴读。

小内官有些为难：“启禀圣人，宫门已关，外臣不可随意入禁宫。”

李载新瞪眼：“朕才是大明宫的规矩！”围剿兴庆宫，李载新怕出意外，将望春留在了元齐府。

小内官不敢顶撞：“圣人息怒，奴这就去传召。”

说是传召，延英殿上下无人敢擅专，跑去清思殿请郭清晏首肯。长眼睛的都知道，长安城谁说了算。

郭清晏正在陪郭鸩赏月。“这长安的月亮也不过如此，同敦煌的没什么不同。”

郭清晏困了，打了个哈欠：“长安月，在长安而不在月。人赏月，赏的自己而非月。月亮庚古未变，何其无辜。”

郭鸩点点头：“香儿说得是，睡觉！”

外男不能留宿内宫，外男是外男，规矩是规矩，郭清晏是郭清晏。规矩给实权让步，自古如此。

延英殿的消息传至清思殿，郭鸩忍俊不禁笑了出来：“小皇帝被为难了？”

郭清晏很不高兴：“一点儿小事，何须大费周折？还不去请！”

内官看了眼郭鸩，什么祖制、宫规、自古以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转身领命离去。

望春来得很快，难掩兴奋之情，左顾右盼：“公子，延英殿好气派！”

“放肆！”身后传来尖锐的斥责声，望春被吓得跳起，躲到李载新背后，漏出半只眼睛，警惕打量一切：“公子！”

“拖出去！”李载新声音不大，态度坚决。跪了满地的宫女内侍无人敢言，出声者被默默拖走，无有挣扎。

一切发生在静悄悄间，好似所有人被剥夺了出声反抗的能力。

望春有些于心不忍：“公子，是我不懂规矩，不关内侍的错。”

李载新只是淡淡的道：“他不适合在延英殿当差。”

望春还想说什么，被李载新打断：“困了，明日还有大朝会。”

望春不由得跟着紧张：“这可是公子第一个大朝会，马虎不得，必须养精蓄锐！”说是养精蓄锐，望春辗转难眠，翻来覆去，运动量不小。

李载新闭目养神，一动不动：“睡不着？”

“吵到公子了？”望春立马不动了。

李载新依旧闭目：“宫里的床也不怎么样！”

望春抱着被子：“公子，大朝会是什么样子？”

李载新双手叠于腹部仰躺着：“不知道。”

“不知道？”望春的声音不受控制的提高：“公子怎会不知道？”

李载新很有耐心：“我离宫时年纪尚幼，还没到参加大朝会的年纪。”

望春不理解：“公子可是皇子！”

李载新翻了个身，看向望春：“就因为我是皇子。”

望春似懂非懂：“公子好厉害。”

李载新决定：“明日随我上朝。”

望春想去又有些害怕：“不合规矩。”

李载新声明：“我是天子，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可是，王爷……不太聪明的望春难得聪明一回。

大明宫主殿，由南向北依次为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含元殿外朝，宣政殿中朝，紫宸殿内朝。其中内朝所在地随着帝王居住寝殿的改变而改变。紫宸殿、延英殿、清思殿、金銮殿。

能入内朝日常拜见皇帝的，除了各部主官，就是心腹能吏。因此，皇帝寝殿的内朝，才是王朝的核心，决定着偌大帝国的命运。

简在帝心，绝非说说而已。

明日一早的大朝会，为表隆重，定在含元殿。作为礼仪性质大于实际功能的大殿，除重大节日、皇帝登基、皇帝千秋外，很少启用。

郭清晏要将非年非节，非望朔日的大朝会定在含元殿，要准备的东西可不少。谢篱以及一众礼部官员，今晚是别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