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昌二年,一月。长安城刚刚从节日的欢庆中恢复过来。文武百官离开温暖的被窝,抖擞精神赶往大明宫。
无他,今日是延昌帝升座宣政殿的日子,虽非望朔,亦是百官相迎,礼仪规制更是赶超大朝会。
山呼万岁后,内侍上前宣旨。一共两道圣旨。
第一道,追封皇帝生母花琼为明烈太后,入葬贞陵,神主位附享太庙。另追封外祖一家,修墓建祠堂,供奉香火。枉死的花家族人有追封,侥幸活着的有封赏,面面俱到。世袭罔替的同光侯爵位,表明了皇帝的态度。
这第二道,是关于望春的。望春入嗣花家,继承花氏香火,为同光侯。赐府邸金银,绸缎珍宝。同时擢升花望春为参知政事翰林承旨,宣政殿行走宣政使,戍卫大明宫。
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百官群臣被震了个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面面相觑。望春,一个十七岁生辰还未过的嘉良夷夷蛮,这就成了大周宰相了?
参知政事,是多少文臣武将的毕生追求?多少苦学,多少苦楚,多少功勋才能在官衔前加上这四个字。如今,只要讨得帝王欢心就可轻易得到。
宦官掌军,夷蛮当宰相,大周的天究竟是怎么了?老天爷,睁睁眼吧!
少年天子,不知轻重,摄政王还政太早了。郭瑞和尚且是有资历、有战功的王夫,如今都当不得宰相。这个望春,浅得跟条溪水似的,怎堪大任!
“起奏陛下,花望春……”
延昌帝不耐烦打断:“同光侯!”
出列之人改口:“同光侯年纪尚轻,又非周人,恐怕……”不愧是御史,就要有这个担当。
延昌帝也知十七岁的宰相太过惊世骇俗:“花望春归顺大周,就是周人。至于参知政事翰林承旨,同光侯是朕的伴读,是朕最信任的人,宣政殿交给他,朕才放心。”
“花望春无才无德,何以为百官典范?”这位御史的胆子还挺大。
延昌帝很愤怒:“放肆!”
郭清晏在事态再度扩大前开口:“好了。大周又不止翰林承旨一个宰相。只要花望春不出纰漏尽心为陛下办差,就是大功一件。翰林承旨,只要忠心!”郭清晏说完起身:“散朝!”延昌帝亦步亦趋,跟在郭清晏身后快步离开正殿。
宣政殿占地极广,除主殿外,东西各有侧殿,为办公之用。后殿作为寝殿区,种花养鱼。后花园不止搭了葡萄架,还有纳凉的凉亭以及赏雪的暖阁。比不上九洲池的幽静疏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孙儿自作主张,还请皇祖母责罚。”这就是翰林院的好处,绕过所有,一锤定音。延昌帝先斩后奏,自知理亏,跪得容易。
郭清晏没让他起身,也未责备:“陛下是天下之主,提拔个心腹而已,何错之有?”
延昌帝心里面门儿清:“孙儿年少,望春能力不足以服众。”
“正因为陛下年幼根基浅薄,才更应该提拔心腹。让那些世家老油条去同新贵斗去,陛下才能隔岸观火,置身事外。”郭清晏完全不认为延昌帝做错了什么。
延昌帝从未后悔重用望春:“如今朝野激荡,恐对望春不利。”
这不好办,转移视线。“翰林院总不能就望春一个翰林承旨。翰林侍诏、翰林侍书,多提拔几个。让三省宰相举荐,谁还有功夫盯着望春。”
“多谢皇祖母提醒。此事,不如交予敦煌王操办?”隔岸观火,延昌帝是听进去了。
真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郭清晏不以为忤:“太皇太后的谥号早该定下了。”
延昌帝明白:“孙儿都听皇祖母的。”
第二日常朝,郭清晏提拔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议政事、同知政事三位宰相。也就是说,算上花望春,大周一共八位宰相当值。
于此同时,郭清晏下诏遴选翰林侍读。有学之士皆可报名,无论男女。遴选时间定在延昌二年的千秋节后,也就是七月初十。
翰林承旨是帝王钦定最忠心不二的心腹,辅佐帝王处理国家政务、拟定圣旨,自然要德贤兼备,文武兼修。
随着太皇太后下葬的日期临近,礼部为太皇太后选定的多个谥号,均被郭清晏驳回。朱红的叉说明郭清晏的态度。
几度推拉后,礼部明白过味来。摄政王不喜贤淑贞静的谥号,参考明烈皇后,准备了多个堪比帝王的谥号,退回的牓子上依旧是朱红的叉。
礼部从上到下,百思不得其解,直来直往的摄政王究竟是什么意思?嫌礼部拟定的谥号不合心意,直接下懿旨好了。难道说,摄政王早就选定谥号,只是太过惊世骇俗?能让摄政王耐心同礼部推拉的,只有一心当皇帝的那几位皇后公主们的谥号。
果然,确定礼部无法揣摩上意后,郭清晏亲下懿旨,追封堂姐兼婆母为承天皇后。太庙神主位上,写的是李徽发妻承天皇后郭从越神位。连名带姓,一个字都不能落下。
大周的皇帝皇后们,都要顺承天意。已经有一位则天皇帝,一位顺天皇后,再多一位承天皇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月,春暖花开。郭清晏带着延昌帝,及京中百官勋贵,启程前往景陵,护送承天皇后灵柩入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