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越国长公主缓步自日华门走来,将本欲前往门下省的花望春逮了个正着。
大明宫建立之初,为处理政务方便,宣政殿东日华门外,设门下省、弘文馆、少阳院。宣政殿西月华门外,设中书省、御史台、命妇院。
作为翰林承旨,望春是门下省、中书省的常客,传圣上口谕,召见文武官员。长安谁人不知,得同光侯美言,定能平步青云。
“公主殿下。”望春退身见礼。
李沛安阴阳怪气侧身:“可不敢担同光侯的礼。”
望春并非圆滑之人,见越国长公主面露不喜,转身离开:“下官告退。”
真走了李沛安又不乐意了:“给我回来!”
望春停住脚步:“公主殿下还有何吩咐?”
李沛安不太好意思道:“不请本公主喝杯茶?”
望春侧身领路:“公主殿下这边请。”
宣政殿后殿中,有一间配殿是望春的寝殿。虽说望春从不在此留宿,不过该有的家什一件不缺,洒扫内侍每日轮值。就怕承旨大人无人伺候。
李佩安环顾这间小小配殿,真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等身高珊瑚树、珍珠卷帘、前朝书圣的真迹、内库珍藏的古董、薄如蝉翼的江南贡绸、波斯的金雕、西域的琉璃格窗。真是无一件不精,无一件不巧。摄政王的金花落不过如此。
阳光透过琉璃格窗散落进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西域的雪梨酿,公主尝尝。”
李沛安尝了一口,肯定道:“和金花错的味道一模一样。”
望春高兴:“真的?”
李沛安放下茶杯说正事:“新入宫的二十位采女,其中有三位得摄政王太后赏识,封了宝林。按规矩,长者赐不可辞。这新封的三位宝林理应侍寝的,偏偏宣政殿迟迟没有动静。”
大周后宫,一皇后,四夫人,九嫔。其下是婕妤、美人、才人、宝林、御女、采女。采女正八品,宝林正七品。
这事儿望春也知道。延昌帝装作不知,他哪里会傻乎乎的让公子不痛快。
自从擢升为翰林承旨后,望春学会了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揽责、不邀功。不主动表表明态度与立场,不主动打包票承担责任,不主动邀功都是公子英明神武。想公子之所想,急公子之所急。是公子的应声虫、传声筒,无需多能干,只需够忠心。
事关公子,以公子的立场、利益为先。口风要紧,立场要坚定,千万不能抹不开,害人害己。
“公子政务繁忙,无暇他顾。”望春打起官腔来,像模像样。
李沛安一脸你在讲什么鬼话的表情:“事关大周江山社稷,还请同光侯以天下为重。”
望春以退为进:“殿下为何不亲自同公子讲明利害关系?”
李沛安就知道这小子滑不留手,耐着性子道:“这种事情,本公主无论是作为臣子还是长姐,都不应该主动开口。”
望春表示理解:“可在下亦是臣子。”
李沛安不管这些:“你不一样。”
望春坦然受之:“就因为我不一样,更不应该以‘为你着想’之由,行逼迫之事。”
李沛安有自己的理由:“陛下是会昌先帝唯一存活的子嗣,是我们这一脉唯一的男丁。我不管你们之间情谊几何,陛下必须有子嗣,你明白吗?”
望春点头:“臣明白!”
李沛安几欲落泪:“你明白什么,你不明白!”
“陛下才十四,前几日还长了个子,不急。”望春理解李沛安的急切,可欲速则不达。
“你以为我愿意!还不是……算了。总之,这三个宝林必须进宣政殿伺候!”李沛安决心一定。
望春见推诿不过去,只能表示:“没公子点头,谁也不能入随意出入宣政殿!”
“你!承旨大人好大的口气!”越国长公主气急败坏。
望春起身相送:“公主殿下请。”
李沛安气急,一路疾驰来到兴庆宫,想请郭清晏下凤旨。谁知郭清晏竟不在,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三省六部以及翰林院,在兴庆宫均设有“办事处”,位于南熏殿外。宣政殿的牓子,都是从南熏殿送过去的。宣政殿商讨、批阅完的政务,都要再次送往南熏殿盖上凤印,才能生效。
皇帝足够勤政听劝,可摄政王手里有兵啊,更有治军有方的敦煌王。内有良将外有大军,比内官讲道理,没有不跪的理由。祖辈跪得,子孙更跪得。
至于将来,大明、兴庆之争。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谁知道呢!无须自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