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昌二年,也就是武威三十年,出了正月,郭鸩便忙开了。马不停蹄千万前往神鸟军镇,选兵练兵,一刻不得闲。
三月承天皇后下葬,他既要负责守皇城,又要保护摄政王太后的安全,又是神鸟军组建后第一次公开亮相,不容有失。
天下长安,几经风雨,百年巍峨。即便神鸟军已经完全压制住神策军,那又怎样?依旧要谨而慎之。高平陵之变,警钟长鸣。
整个三月,郭鸩都抽不出时间回长安。郭清晏亦然,只有她在长安坐得稳,郭鸩的行事才会得心应手,如指臂使。
要不是谷雨日那碗长寿面以及如期而至的生辰礼,郭鸩早将生辰日抛之脑后。与香儿相伴相守的每一日都弥足珍贵,比独自度过的生辰珍贵。
五月明烈皇后下葬,摄政王、小皇帝再次离京,排查布防是重中之重。郭鸩最快也要六月中才能回京团聚。
七月初七乞巧节,是郭清晏的生辰。武威三十年,也就是延昌二年的生辰,是郭清晏掌权长安后的第一个生辰,尽管不零不整,依旧要大操大办。
不止武威以及波斯、大食的领主会来祝寿,藩镇一方的节度使们也要现身,包括牙兵掌权节度走马灯的河朔三镇。
六月末,京畿官道,夏日盛阳灼人,郭鸩归心似箭。被事情绊住的敦煌王,返京之期被生生推迟了数日,度日如年,迫不及待,望眼欲穿。
如今总算出了军镇,更是片刻不肯耽误,日夜行军,昼夜兼程,不眠不休,依旧神采奕奕。
“军帅,晌午日头盛,又临近长安。是否该寻个客栈歇歇脚,顺便换身衣物?”人可以不吃不喝,马不行。郭鸩一行在河边暂做修整,马儿在喝水。亲卫谁人不知,敦煌王最在意仪表,要是仪容不整进了京,他们这些亲卫的天可就塌了。
郭鸩一身便装,没着铠甲。盛夏日连日奔波,味道可想而知。着急回京不觉得,近乡情怯,真是一秒钟都忍受不了。
“寻间上好的客栈。”
越是临近长安,城镇越是繁华。郭鸩一行二十余人,很快入住一间有独立院落的客栈,沐浴休整后,明日一早出发,疾驰回长安。
连日行军太过疲惫,即便是白日,一行人都没有出门的兴趣,只想睡觉。绷紧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感如洪水猛兽。
第二日一早,郭鸩一行还未用上早膳,客栈管事上门,说是有人找,并且呈上信物。
京畿之地,不请自来,约等于不速之客。亲卫们守门的守门,上墙的上墙,切换战斗模式。
信物是一只锦袋,打开锦袋,里面是一方私印。上好的和田玉,小巧玲珑,雕呈雪梨模样,下方是一个“香”字。再熟悉不过,是自己亲手所雕。郭鸩收好印章,人已经不受控制冲了出去。
客栈正堂,有一高挑貌美女子临窗而坐,穿着最适合骑马的胡服,耀眼非凡。郭鸩整个人晕乎乎的,完全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飘”到郭清晏对面,依旧不敢相信道:“香儿?”
郭清晏打量郭鸩:“黑了。”
郭鸩恨不得立马照镜子:“真的?没有吧?”
郭清晏喜欢整洁、谦卑的男子,是以郭鸩格外注意容貌,从不会自视过高。衣着、配饰力求与郭清晏搭配,亦步亦趋。
好在老天垂怜,外加本人争气,年过四旬依旧意气勃发,不减当年。是以,郭鸩最在意外表,什么季节薰什么香,什么材质的衣料配什么香,可讲究了。偏偏行军在外一切从简,让郭鸩非常的不自在。
上天太过优待郭清晏,真正的一如初见长盛不衰。再过几年青丝变白发,郭鸩都要不敢照镜子了。
“身体可好?可有生病?可有受伤?”夫妻多年,郭鸩这点儿小心思,郭清晏还能不知道?这些日常琐碎之事都是郭鸩打理,摄政王本人,懒!懒得搭配,懒得摆弄,懒得使用。没了晋昌君在旁协助,一切照旧,一切从简。
郭鸩摇摇头:“我很好,香儿呢?”
“哪里都好,就是有些想你。”笑意从郭清晏的眼眸中溢出。
“只是有些吗?”郭鸩不满足。
郭清晏轻抚郭鸩手指:“很想,非常想!”
郭鸩心满意足:“阿鸩也想香儿。”
“先吃早膳,吃完早膳我们出发。”郭清晏赶夜路而来,确实有些饿了。
“这边有河,河鲜味道不错。这家店的鱼肉馄饨、鱼泥合面的汤饼味道都不错,香儿尝尝。街角一家食肆的御黄王母饭很是有名,我让人买一份来。”
郭清晏阻止郭鸩的滔滔不绝:“我们午膳一起去尝尝刚出锅的御黄王母饭。”
郭鸩一愣:“香儿不急着回长安?”
郭清晏不以为然:“有何可急的?”
“那香儿前来……?”
郭清晏放下筷子,一字一顿道:“邀晋昌君同游京畿,不知晋昌君肯赏脸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