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清晏生在七夕,延昌帝李礽的生辰在重阳后。千秋连着万寿,长安城接连热闹了两个月。十月初,各路前来贺寿的使节陆续离开,但也有留下来过正旦的。其中包括雍王妃塔纳,剑南六谷部使者徐行静,以及南诏使臣异寻。
延昌帝赖在兴庆宫两个多月,越发懒散,好在没白养,人高了也壮了,总算摆脱了少年稚气,有了些许青年模样。十月刚过,被郭清晏打包丢出了兴庆宫。
从前郭清晏当西域大都护时,六谷部与南诏暗通款曲,时常劫掠边境商队,搅扰大周边防,都可以闭上双眼,装作不知。
毕竟武威同朝廷对凉州以及河湟谷地的争夺,从未断过。大哥莫说二哥,心里面的小九九,都清楚得很。
今时不同往日,作为大周摄政王太后,郭清晏有责任更有义务捍卫大周的每一寸疆土。南诏狼子野心,怎能坐视不理?
要说南诏,起初不过是西南蛮部之一,因大周扶持,这才一统蛮夷六部,建立南诏,成为大周藩属。
后又因嘉良夷崛起,倒向嘉良夷。要不是见嘉良夷被大周孤立,国势大不如前,南诏哪里会老老实实,继续当大周藩属!不随着嘉良夷肆虐大周西南,就算他有良心了。
如今嘉良夷龟缩在逻些大不如前,南诏重投大周,当最虔诚的藩属。有多虔诚呢?用最少的贡品换最多的回礼。
就像延昌二年的千秋万寿节,南诏使者用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份寿礼,换来了丰厚的赏赐。估计来年的正旦大典,献上的还是那些耳熟能详的土特产,还能再换份回礼。真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不仅如此,南诏使者在长安的衣食住行,都由礼部供应。大周国库不丰,拨给礼部的预算也是有限的,都快被源源不断的使团给吃穷了。为此,礼部尚书没少找郭鸩哭诉,有次甚至追到军镇上诉苦。简直是地主吃帮闲,坐吃山空!
如此可见,南诏臣服,不过是有利可图。一旦大周国力衰退,这个好话说尽的西南藩属,定会捅大周一刀,西南陷入战乱,天翻地覆。
为保西南无虞,郭清晏通过戍卫会渭、廓州等地的武威军敲打六谷部。有些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事则不行!劫掠大周边境,等同谋逆,其罪当诛!
作为在武威军辐射范围内讨生活的边民部落,六谷部向来左右逢源。当年敢同南诏一起撬大周的墙角,也是仗着背后站着郭清晏。
毕竟,地处大周、嘉良夷、武威、南诏之间,有摇摆的地理优势以及本钱。如今最强大的武威、大周合为一家,该如何选,没有犹豫的必要。
自称六谷节度使留后的择衡阳察觉不对,立马遣使前往敦煌表明心意。对王爷母子之忠心,苍天不改,日月可见。
新任雍亲王兼西域大都护郭承雍可不吃这套,凉了六谷使者半月后表明,此事由摄政王做主,王爷正在为摄政王准备寿礼,忙!
六谷部马上明白,紧随其后,备上厚礼前往长安。到的比雍亲王妃塔纳早多了,一路急行,六月初便已抵达长安。
作为夹在大周和嘉良夷之间的边民,六谷部的人员组成,很是复杂。既有失陷于嘉良夷的大周百姓,又有连年征战逃亡或是寻不到主人的嘉良夷奴隶,还有不知来处的各地各族流民。
这些边民、部落民,或许风俗不同,或许语言不通,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被奴役。并且不愿再做奴隶。
是以,嘉良夷那套等级分明的奴隶制管理体系,在六谷部是完全行不通的。六谷部又不是个人人平等的桃花源,高官将领难道就不想子孙后代永享富贵?世袭土地官职?
不,他们想的。但六部之首择衡阳不想,择衡阳所在家族不愿意。世袭贵族想要瓜分的权利太多了,统治者无法做出大跨步的妥协退让。
其次,六谷部所在百姓不愿。他们本就是彪悍勇于反抗的部落民。豁出性命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报团取暖最后还是被瓜分的奴隶?当初的挣扎岂不了笑话一场?民变、民动随之而来,谣言四起,民心浮动。更有甚者再次准备逃亡。
六谷部本就在夹缝中生存。嘉良夷无力顾它,大周无暇顾它,才得以存活至今。民心有异,内乱若生。很快就会成为剑南道诸将官升迁路上的踏脚石。因此,没什么比维持、□□更重要。
但六谷部也不愿成为谁的附庸。毕竟连收取过往武威商队赋税的权利都没有,到嘴的肥肉吃不得,急的是抓心挠肝,夜不能寐。
可六谷部又该如何发展呢?北有武威,西有嘉良夷,东有大周,南有南诏。西面嘉良夷势弱,有大片领土可供放牧耕作,终究不敢独吞。东方的大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是庞然大物。北方的武威,简直是宗主,只有恭顺的份。只有南面的南诏,野心在躁动,是个不错的盟友。
打铁还需自身硬,六谷本就地处山川险地,人口不多,交通不便。若不拧成一股绳,早晚被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