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三十年,延昌二年,七月初七,郭清晏五十三岁生辰。
寅时末,新明殿外传来脚步声。郭鸩警觉的睁开眼,吩咐人点灯。清醒些后,头挨着头,喃喃细语:“该起身了,香儿。”
郭清晏整个人向下缩了缩,掏了掏耳朵,当做没听见。
郭鸩的声音不依不饶环绕四周:“卯时了,再不起来不及了。”听不到就是听不到。
“香儿。香儿?香儿!”郭清晏矫捷如豹,捂嘴。
郭清晏天生神力,真要较真,世间无人可敌。偏偏郭鸩顺利逃过封锁,侧身对着郭清晏的耳朵:“生辰快乐,香儿。”
郭清晏烦躁的翻了个身:“快乐什么快乐!折腾人!”
“香儿早就醒了。”郭鸩笃定道。
郭清晏不情不愿,睁开毫无睡意的眼睛:“今儿是摄政王的生辰,哪里是我的生辰。”
郭鸩将人拉起,顺手整理乱糟糟的头发。郭清晏喜欢散着头发睡觉,每日沐浴束发都是大工程。
洗漱后是梳发束发环节,也是郭清晏每日最难得的清闲时刻。夫妻二人会因为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反复调整确认。
从发型、发饰、手镯、戒指、臂钏、玉佩,到衣着的颜色、材质,乃至鞋袜,都要搭配合意,成双成对。
就比如今日,郭清晏佩戴的是像帽子一样花丝镶嵌凤凰金冠。相应的,郭鸩佩戴的是同款的祥云纹金冠。
因郭清晏身材高大,比一般男子还要高上许多,又喜欢梳高髻。同样高大的郭鸩为了能高出那么一些许,喜欢佩戴高冠。久而久之,像帽子一样的高冠成了最方便快捷的饰品。好大一个,足够华贵,不用考虑发髻,直接戴在头上。除了有些重,简直完美。
本就喜欢华丽浓重的郭清晏,对高大显眼的黄金拉丝帽子越发喜欢,不用枯坐一个时辰制作繁复的发髻,能在休息时直接取下,用在千秋节这般大场合,最好不过。
至于礼服的选择,郭清晏没有选择传统的袆衣,而是用正红色打底,绣吉祥仙鸟图,取百鸟朝凤之意。她就是百鸟臣服之凤!
郭鸩的礼服选用了传统的衮袍形制,以紫、绿为主,绣猛禽,暗合鸩字。
一切收拾妥当,夫妻俩默契的往袖子里塞吃的。这种级别的仪式,万众瞩目之下,怎能出丑!饿了、渴了、方便了,都要克制些。不说别的,礼服内外好几层,穿脱十分不便。真的宁可苦了自己,也不愿动来动去。
皇帝领着百官拜贺,接着是李沛安和塔纳领着命妇女眷拜贺,最后是各国使节。是单独见,还是几人一同召见,还是干脆不召见,都是有讲究的。
忙活一天,晚上还有宴饮歌舞,七月暑气未消,李沛安将宴饮安排在了龙池畔。舞台直接搭在了水面上。在水波的映衬下,别有江南风韵。
郭清晏只是稍稍露了面,吃了碗长寿面,便回新明殿休息。见摄政王摆驾回了金花错,延昌帝拉着望春回转长庆殿。孝子贤孙不是好当的,李礽对亲爹都没这般孝顺过。
“快将金冠取下!”郭清晏斜倚在矮塌上,叫苦不迭。郭鸩动作轻柔,手脚麻利,没勾到一丝头发,轻松取下展翅欲飞的凤凰金冠。
郭清晏一得解|放,顺手取下郭鸩的祥云金冠。对着郭鸩额头上压出的印子哈哈大笑。郭鸩也不恼:“你头上的更严重!”
换上轻便的衣服继续吃长寿面,秉着好事成双的原则,郭鸩准备了两份长寿面。一碗以牛肉和面,另一碗以鱼肉和面。长安周围水源丰沛,河鲜多,洛阳送来的海鲜也不少,大大丰富了食材种类。
郭清晏“端庄”了一天,胃口大开,三下五除二,两碗长寿面下肚,连汤都没有,意犹未尽。
“都没给我留一口!”郭鸩也不知是在嗔怪还是撒娇,更或者说是调情。
郭清晏则是一脸警觉:“连长寿面都要同我抢,礼物呢?”
郭鸩献出一螺钿木盒:“香儿定会喜欢。”
郭清晏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珍珠项圈。颜色不一,大小却几乎一致。被巧妙的排列组合在一起,和谐且夺目。要攒够这些珍珠,不知要花费多少心思。
郭清晏坐在铜镜前:“快给我戴上。”
郭鸩明知故问:“喜欢吗?”
郭清晏欣赏着铜镜中的自己,给于充分肯定:“喜欢。剩下的呢?”
“什么?”
“攒这一套珍珠项圈,需要比对的珍珠只多不少。那些被淘汰的呢?花了不少心思吧?准备了多久?至少要两三年吧?”
郭清晏不说富有四海,也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之一。是以,郭鸩送礼物,不送贵的,只送花心思的、传说中的、难寻的、亲手做的。
郭鸩可不邀功:“香儿喜欢就好。”
作为一个有野心且能力不错的俗人,郭清晏理所应当的喜欢华服珠宝,五彩斑斓亮晶晶的石头,看着心情就好。
“剩下的珍珠,挑品相好的,给我们坠衣角,剩下的研磨成粉。珍珠可是美容养颜的佳品,敷在脸上可美白去皱的,都给你用。”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郭清晏安排的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