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安雌赳赳气昂昂,像只即将上战场的斗鸡。不知为何,殿中三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起先是掩面浅笑,而后是哈哈大笑。
越国长公主本就火冒三丈,如今更像是被点燃了,快步上前拧李礽手臂上的软肉:“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延昌帝贵为天子,却拿阿姐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欺软怕硬,就知道欺负我!”
李沛安屈身见礼:“皇祖母,敦煌公。”
“还不赶快给越主沏杯菊花茶降降肝火。”郭鸩最是细心妥帖。
李沛安猛灌了一碗菊花茶,神清气宁:“皇祖母从未有和亲的打算。”
“陛下公主有此等志气,大周何愁不再度兴盛。”郭鸩这话,说到李家姐弟心坎里去了。
尤是这般,李沛安依旧不解气:“好个自视甚高的南诏,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殊荣,南诏人竟敢开口讨要!开航运通商,真以为非它南诏不可,能与我大周平起平坐了!”
占据独一无二的地势,兴许南诏就是这般想的。
笑闹过后,郭清晏说起正事:“国库没有多少盈余,好在内库还有些家底,明年春暖花开,是时候疏通洛阳到长安的河道了。”
藩镇之乱后,关中废弛,河朔混乱,朝廷全赖江南供养。粮食货品自江南登船,沿运河北上,抵达洛阳后卸货返航。洛阳至长安河段,风高浪急,极易翻船。是以,将河段划分为多段,由熟悉河段的行船之人把控,将风险将至最低。
如今,长安至洛阳河段淤泥堆积,已大大影响行船效率,有时不得已改走陆路。疏通河道,清除淤泥,早以迫在眉睫。奈何没粮没钱,只能搁置在旁。
郭清晏既然提了,那就是做了完全准备,势在必行,马到功成。
作为大周天子,天下之主,长安乃至关中平原所面临的困境,李礽岂能不知。苦于年少力弱,只能暗中焦急。没想到郭清晏竟主动提及,大有大包大揽的架势。“皇祖母所言极是。疏通河运,迫在眉睫。”
“此事还需交给工部、漕运从长计议,事关京畿民生,欲速则不达。”郭清晏久居西域,对河道治理并不熟悉,通渠修河,还要依赖老人。
“翰林院新进的翰林侍书曾蕴精通河运,希望能为皇祖母分忧。”郭清晏和延昌帝手中的翰林侍诏、翰林侍书分属两套不同的领导班子,非必要不交流,简言之,不熟。
“既然如此,前期筹备事宜交予陛下如何?”
延昌帝兴致勃勃:“孙儿恭敬不如从命。”
简单商议了疏通河道之事,李沛安姐弟退出金花殿。即便是冬日,长安并无落雪,冬风比秋日凌冽些罢了。
姐弟两并肩走在错落层叠的景致中,李沛安率先开口:“疏通河道是国之大事,陛下可要多上心,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可不能仗着年纪小,万事躲在皇祖母身后。”
延昌帝不疾不徐打包票:“阿姐放心,弟弟明白。”
李沛安佯装伤心:“陛下长大了,对阿姐越发不耐烦了。”
李礽此时拙嘴笨腮:“我没有……”
李沛安装不下去了,感叹一句:“陛下永远当个孩子也不是不好。”
延昌帝有自己的思量:“弟弟还年轻,不着急。”
郭清晏只是看着不老,实则已年过五旬,还剩多少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皇帝李礽才多大,别说十年、二十年,就是三十年他也等得起。等郭清晏平定四方,将一个四平八稳的大周交到他手上。
无论是通河运还是开海运,都是为了大周江山社稷,李礽不傻也不蠢,哪有站出来唱反调的道理?开玩笑,他可是最终受益人!
至于将来,郭清晏去后,敦煌有何反应,延昌帝并不惧怕。他是天子,京畿有敦煌公亲手带出来的神鸟军,占据大义,定能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