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没人生来就是大师。
义警这行也一样。
1.
严格来说,这是未完全掌握环境资料及软件更新不及时造成的事故,毕竟如果他像几年后那样将熟悉哥谭刻入肌肉记忆,或是把蝙蝠车的自动驾驶系统直接与卫星相连、做到精准研判实时路况,这起事故都不会发生。但私心里,布鲁斯还是倾向于归因脑震荡。
他最多走神了三秒,拐错了一个弯,意识到情况不对时,尖锐的摩擦声已经传来。等蝙蝠车彻底刹住,它也完全卡在了窄巷的两面墙之间。
“蝙蝠侠?”阿福紧张的嗓音还在他耳边徘徊,“为什么停止移动?请报告情况。”
“无险情。意识清楚。”布鲁斯咕哝。
蝙蝠车三次尝试调整方向并启动倒车,均宣告失败。假设加大马力,脱困是没问题,但墙壁可能会倒塌。
“……我卡住了。”他不得不承认,阿福安静了几秒,可能是在确认他的位置,也可能是在憋笑。
“您觉得您能从天窗脱离车辆吗?”蝙蝠侠的管家声线平稳地发问,“我可以派出备用蝙蝠车去接您,然后给您现在坐的这辆雇一辆拖车,但最快也需要二十分钟。”
布鲁斯闭眼评估了一下,认为自己能办到,但他不是很乐意那样做。
阿福正要对他进行精神按摩,忽然语气一变,提醒他有人靠近。其实不提醒也行,因为那人直接大踏步拐进了巷子。布鲁斯打开天窗,凝神以待,来者是一名四十五岁左右的中年人,身高六尺一寸,身材健壮,但从走姿来看不像是职业好手。
“我他妈到底要救你们这些白痴多少次?”他浑身上下都透着烦躁,在蝙蝠车车头踹了响亮的一脚,“我操,还挺硬!但没硬到能把你自己顶出去,嗯?下了班还得跟自作聪明糟蹋车的蠢货打交道——放气!我说放你他妈车胎的气,猪头!这儿的墙朝路斜,降低车身高度然后再试试朝前开,前面比较宽!啧,我看你这车够呛——”
布鲁斯直接从车内操作降低胎压时,对方惊讶地“咦”了一声,然后后退几步。如他所言,这果然增加了些许活动空间,对蝙蝠车而言足够了。布鲁斯缓慢开到巷口,那儿有一盏昏暗的路灯,亮度足以让布鲁斯看清对方的相貌和睡衣,也足以让对方看清车头的蝙蝠标记。
“我操!”男人原地蹦了一下,然后伸长脖子想要看清车内情况,但蝙蝠车所有窗户都是单向玻璃。
“谢谢。”布鲁斯低声说。
“我操。”
蝙蝠车完全开出窄巷,转弯并加速,尾尘里又飘来了男人的第三句“我操”。
2.
布鲁斯制造装备的原材料几乎都有着军用级别的强度,但民用材料,哪怕是私拉的劣质电线,只要量足够多,也能承受蝙蝠侠的体重。
并缠住他的披风,将他悬挂在半空中。
切断电线不难,但万一稍后需要疏散,断线会增加居民触电风险。毒藤似乎已经从方才的除草剂攻势中恢复,藤蔓又开始从六点钟方向的楼顶蔓延。赶在她锁定自己的位置之前,布鲁斯扭动身体减小钟摆运动幅度,抬手——
接住一把剪刀。两把。
“剪断你的披风!”第一把剪刀的主人从窗口缝隙嚷道。
“多把屁股露出来!”第二把剪刀的主人直接打开了窗。
“……关窗老实待着。”蝙蝠侠下令,投出剪刀钉住两个花苞,随即直接卸下披风落地。
3.
蝙蝠侠的体重加全套装备总重超过三百磅,再附上时常从高处自由落体的冲击力,意味着布鲁斯在巡逻中必须谨慎挑选落脚点。毕竟在完成大规模改造前,哥谭的廉价房屋并不以坚固耐用著称,更别提居民自己搭的违章建筑了。
但相对而言,落地而非在屋顶间跳跃时,布鲁斯会降低些警惕,分配更多精力注意周遭可能的袭击。这是个错误,他在此后的职业生涯中纠正了。
在他把下半身从水泥碎块和井盖间拔出来之后。
“即将返回,蝙蝠侠下线。”
这只会增加回到蝙蝠洞后阿福的奚落,但布鲁斯决定把它留到待会儿。装甲的防御力足够,避免了太多擦伤或骨折,仅仅是稍微有点儿严重地扭了脚。布鲁斯蹲在自己制造的洞边观察了一番,他及时调整了落点,只踩中井盖边缘,但显然这处窨井在施工时井周就未压实,导致长期雨水冲刷后形成了地下空洞。比起企鹅人或无赖帮设下的致命陷阱,把自己插地里还被弹起的井盖拍了脑袋不算什么大事,毕竟他的自尊帮不到哥谭什么。
他本就正注资哥谭基础设施的清查和整修,所以布鲁斯对这个洞不怎么抱歉,只是得采取些措施避免早起和结束夜班的居民失足。蝙蝠车就停在巷口,但巷子太窄,他身上当然也不可能带交通锥之类的东西。直接将反光胶带两端贴在粗糙的墙壁上未必牢固,布鲁斯环顾四周,目标锁定十英尺外那个带轮子的大垃圾桶(幸好垃圾处理系统建设进度较快),它旁边还扔着断了头的拖把一类的卫生用具,正合他心意。于是他一瘸一拐地过去,捡起木棍放在垃圾桶盖上,将它们推到洞边,用胶带粘成个差强人意的临时护栏。
一声纸板摩擦的轻响,布鲁斯猛地回头。左侧一楼阳台的栏杆边居然趴着个小女孩,她肯定是一直在那儿,而不是半途从屋里出来的,所以布鲁斯没发现。她大约七岁,但穿的衣服像是五岁时买的,满脸青紫,在哥谭十月的寒风中紧紧拽着身上的脏毯子,身下只有一些硬纸板,整个人僵着,缩着脖子,像惊恐的动物那样侧耳听了几秒,才敢扭头看一眼阳台的门,显然门内事物之于她比一个狼狈的紧身衣怪人要恐怖得多。又是片刻寂静,她重新转回头,棕色的眼睛一只睁得圆圆的,另一只肿了,眼皮耷拉下来一半。
目击这一整个过程,布鲁斯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进了颅腔,脚脖子钻心的疼痛被冲淡到足以忽略不计。他抬起一只手,谨慎地挥了挥,女孩也抬起一条伤痕累累的胳膊,朝他摇晃了一下,动作很不自然。她必须接受全面诊断。
“你是蝙蝠侠吗?” 他靠得足够近之后,女孩用气声说。
“对。”布鲁斯也用气声回答。
“我爸爸说你是个精神病坏蛋。”
“对他来说是的。”布鲁斯摘下一只手套,将手伸到女孩面前,女孩用冰凉的小手掌小心翼翼地摸着他,她的指甲参差不齐、甲缝脏兮兮,“好姑娘,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