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比起给孩子的，这更像是给流莺的名字。

“想不想成为蝙蝠女孩？”布鲁斯问，“像我一样，打跑坏蛋，飞到天上去？”

女孩用力点头，“我也要先埋起来再钻出来吗？”

“……不，只需要等一等。嘘。”布鲁斯竖起一根手指，确保她明白自己的意思，然后抓住栏杆，起跳翻进阳台。

4.

哥谭本地论坛常年流传着一段昏暗模糊的视频。

第一个画面里除了稍高处的居民楼墙壁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发布者通常会在旁边设置一个处理过图像的小窗，勉强能辨认出蝙蝠侠站在对面的居民楼下，似乎抬头做了一番评估，然后举起爪钩枪射出绳索，蹬着墙壁小跑到了四楼，接下来的部分就相对清晰了。

蝙蝠侠停在一扇窗边，一脚踩窗台一脚踏墙，持爪钩枪的右手继续拉住自己，左手动作看不清，但下一秒就在窗玻璃上掏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洞。然后他推开窗，整个人挪过去，蹲踞在窗台上，谨慎地小幅扒开窗帘，停顿，应该是确认室内安全，随即抬头看看，收起爪钩枪，站起身来。他的身高超出整个窗框的高度，也超出窗框底部到天花板的高度，因此他站姿将脑袋探进窗框时，有明显的弓腰屈膝动作。当他蹲回原位，窗帘已经能够顺畅拉开，使得窗户在屋主回家时，能够成为呈现他威压的绝佳画框。

大部分视频都会从这里开始快进，时间戳来到十五分钟后，蝙蝠侠关上窗，跳下窗台，消失在黑暗中。

原始视频早已被删除，加上传播过程中丢失信息严重，视频真伪已不可考。在相信其真实性的言论中，流传较广的理论为蝙蝠侠蹲守的是一名中层毒贩，但那家伙在楼下停车时操作失误，撞穿了停车场的墙，自己也颈椎严重挫伤，当晚没能回成家。

据说作出这一推理的是处理该起单方交通事故的交警。

5.

哥谭接住了他，算是吧。

总有一天他会在暗巷里流尽鲜血。树立这一觉悟时，布鲁斯设想的场景并不是将血液全流进一个特定的垃圾桶。

也不是说他有权抱怨什么，毕竟要不是桶里的垃圾提供缓冲，坠落的后果可能会糟得多。但另一方面，被小丑帮找到时更希望自己躺在水泥地上、腰椎和盆骨骨折，还是身体对折、屁股卡进垃圾桶，这是个颇令人挠头的选择题。

撑裂金属垃圾桶不大可行，布鲁斯尝试发力晃动它，断裂的肋骨受到大腿挤压，立即开始威胁他的呼吸。他全身的伤口和与桶缘相撞的地方疼得钻心，尤其是膝盖后方，导致他的腿根本使不上劲。万能腰带里有能切开垃圾桶的装备，但身体折叠的现状导致腰带的大部分隔层处于很难接触的状态。

他拿得到爆炸蝙蝠镖，控制爆炸强度和角度、仅仅推倒垃圾桶应该可行，这仍然会造成二次伤害，但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了。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地区。还有个选项是等蝙蝠车开过来，指挥蝙蝠车把垃圾桶撞倒——没强到哪儿去，还会在行车记录仪里留下影像。

最近的单元门口传来脚步声，普通人，嫖客。男人匆匆离去三分钟后，一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走下楼，将一个垃圾袋甩向垃圾桶，然后掏出烟和打火机。那袋垃圾砸在布鲁斯小腿上，造就又一阵剧痛，从触感判断里面包含两个酒瓶和一些卫生纸团。

女人点烟的动作一顿，眯起眼疑惑地看过来，随即大骂了一声，举着火机朝布鲁斯靠近。

“哪个婊子养的又把死人扔我家楼下！知不知道每次警察来——”她看清了布鲁斯的装束，嘴巴登时张得跟鸡蛋一样大，不过没有尖叫，声音戏剧化地压低了，“——蝙蝠侠？”

布鲁斯有种强烈的冲动，想假装自己仅仅是个拙劣的蝙蝠侠模仿者，但既然他接下来要把垃圾桶炸倒，这种谎言只会加深他自取其辱的程度。

“回房子里抽，今晚这里不安全。”他说。

“你在我们楼下干嘛？你没有自己的地方可以睡觉吗？”女人问，“像是……一个洞穴之类的？蝙蝠洞？”

“……”

他们面面相觑了几秒，女人重新开口时，用的是那种“是的我看见了我面前有一条鱼但我他妈在楼顶不是海底我面前怎么可能游着一条天杀的鱼”的口吻。

“……你卡住了？”

“回房子里去。”布鲁斯说。

女人抬起一只手，握拳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眨眨眼，他还在原处。

“随便吧，听着——有个婊子养的用刀片划花了我一个姐妹的脸，害她再也接不了客。我帮你出来，你帮我揪出他，拧断他的贱手。”

布鲁斯很乐意那样做，不妥之处在于把市民卷进蝙蝠侠事务，但女人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把打火机揣回口袋，直接上手推垃圾桶。意识到自己力量不够，她抬起一条腿，使劲蹬在旁边的墙上借力。布鲁斯原本也只需要一点辅助，他咬牙配合她发力的方向晃动，很快就成功让双脚接触到了地面。她也不嫌脏，抱住垃圾桶底部，奋力将垃圾桶从他屁股上拔了下来。

“你答应我了。”她扔开垃圾桶，气喘吁吁、恶狠狠地说，“要是后天没结果，你也别想再在哥谭混了，垃圾桶男。”

“最迟明天。”布鲁斯站直身体，浑身的肌肉和断骨都在牵拉中尖叫，“如果今晚我死了，会有人替我完成。”

女人哼了一声，低头看去——被他砸扁的垃圾里正淌出细细的血流。她的表情在昏暗中看不大清，但混入不屑中的怜悯十分清晰。

“你不是第一个想帮忙的傻逼——他们都已经死了。”

“嗯。”

“哥谭□□们都操得够惨的，不是吗？这婊子城市。”

“回屋里去。”

她照办了，一边掸掉身上的污渍，一边再度掏出方才没吸成的烟。布鲁斯用漂白剂破坏血迹，跳上蝙蝠车，恢复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