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名字’意味着你让出了命名权，而且结果一定会让你后悔。”布鲁斯蹲在消防梯上说，韦恩忙于蹦着穿裤子，没搭理他，“巡警还有十秒抵达。”

韦恩拒绝过去的朋友们，通过与不那么关心的人建立起没有情感瓜葛的合作关系来获得自己所需要的帮助，这是种太过容易理解的一厢情愿。

“喂，小老蝙蝠！” 好吧，同一场景存在两个名称完全相同的东西，也等于放弃命名权。“你那边的我什么样？”

哈莉将红头罩帮的外套翻过来套回吊带上衣外边，显然打算直接这么出去。韦恩正弓着背慢吞吞地推着推车往外走，那副运送建筑垃圾的疲惫工人的伪装下，他百分百在偷听。

“大部分时候是长发。”布鲁斯回答。

“什么？”哈莉满脸嫌恶，“她脑袋上不长虱子么？”

“她长期染发。”

“那是伪科学，染发剂无法消灭虫卵。”韦恩忍不住说。

“关你啥事儿？”哈莉抢白，“去去去。”

告诉这孩子她在另一个世界曾是品学兼优的心理学博士，以及告诉这孩子哈琳??奎泽尔本该光明的未来是怎样被疯狂的旋涡吞噬，很难说何者更残酷。不过哈莉本人更像是会一笑置之，她总能以自己的方式脱身，然后再发射三十个愤世嫉俗的蝙蝠笑话。

9.

潘尼沃斯正载着他俩兜圈子，韦恩忽然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起名吗？”布鲁斯故意说，“当你周围有一群烦人的同伴，用‘蝙蝠某某’命名不完全是个人爱好。反正他们都会以这种方式命名你的东西，如果你自己抢先这么做，他们就会忙于用‘蝙蝠’取笑你，那么至少这个名称的后半部分不会太离谱——我就没有蝙蝠大粪车。”

似乎他每说两个单词，韦恩就要抑制一轮翻白眼的冲动，“我没在说那些无聊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及时接住坠楼的人。”

“我吃的教训确实比你多些。”布鲁斯回答，“但根据你的描述，我不认为我在戈登的事上能做得更好。”

“别说得像你在场一样！”韦恩烦躁地说，“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下次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我可以给你能量吸收装置的图纸。没有它，即使将缓冲做到极致，只要坠落距离超过十米，保持被救助者身体完好的概率都微乎其微。”布鲁斯如实陈述，“不过要找齐所有材料并把它造出来，恐怕时间和金钱都会超出你当下的预算。”

“暂时把精力放在你的蝙蝠哥谭，行吗？它看起来会坠毁得更厉害。”潘尼沃斯插话，他确认无人跟踪，将车开进了自己的安全基地，“顺带一提，等你把新玩具造出来，建议你接受’蝙蝠平衡车’。”

“不干。”韦恩执拗地说。

“除了硬件升级之外，确实也有一些保护坠落者脊椎的技巧。”布鲁斯说。

10.

布鲁斯在潘尼沃斯的要求下脱掉内甲接受检查的过程中，韦恩一直盯着他。他本来没乐观到以为韦恩在考虑拥抱的事，不过当他们再度回到韦恩（门上有个坑的）家，韦恩要求他站住别动时，他真有几分怀疑了。

结果韦恩掏出了卷尺。

“你的尺寸不难做。”韦恩边量他的胳膊长度边说，“也不算难买，但你不能穿着这身去买，我买小号衣服又太可疑了。”

“你也没那么大只，知道吗？”布鲁斯敲敲他的胸膛，韦恩嗤笑一声。

“你都能我衣服里游泳了。”

面对韦恩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很少有人会想到他家储物间有台保养良好的缝纫机，以及他除揍人外的特长是裁缝。但韦恩的体型罕见到戈登能以此为依据认出蝙蝠侠，而且他没有私人订制的条件，可想而知他的衣服有多难买。对于一个喜欢自己动手的人来说，自制是很自然的选择。

韦恩在睡前量完布鲁斯的尺寸并在布料上做标记，第二天他去上班后，布鲁斯出门转了一圈，踩点可用的设备和实验室，以及调查韦恩的敌人对出现两个蝙蝠侠的反应。今天还算平静，布鲁斯回到韦恩家，接手韦恩未完的工作开始剪裁。虽然非必须，不过来这个宇宙前他刚经历一场恶战，再加上长时间没换洗，他的制服确实开始闻起来像一整座农场了。

韦恩下班回到家时，发现布鲁斯正在踩缝纫机，于是既吃惊又火大将布鲁斯从机器边赶走了。不过同位体之间的相似性总是在不经意间显现，随着投入到专心工作中，韦恩紧缩的眉头很快舒展，与布鲁斯交换信息时的态度也趋于开放。

“我十七岁时做的第一套。”韦恩的语句几乎淹没在缝纫机规则的运转声中，“剪裁很糟糕，上衣还过得去，但……”

“嗯，处理裆部需要一些经验。”布鲁斯靠在旧木桌边，注视着高速起落的针，“你真幸运，在自制蝙蝠装之前就已经有那些经验了。”

韦恩的忍俊不禁变成了一阵咳嗽：可想而知，没有一个蝙蝠侠不知道凯夫拉装甲剪裁失误会成为多大的灾难。

“我考虑过把这个当兼职，不过后来还是选择了干体力活，能当作训练，而且我喜欢去工地。”韦恩又说，“——这个可缝不了蝙蝠装。”

“我十八岁那年从大学退学，到世界各地游历了七年，学习了各种技能。不过很少有机会从零开始做一整套。”布鲁斯回答了他话里隐含的疑问，“现在做得更多些，我有个搭档，它很难买到合适的衣服。”

韦恩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它？”

“我算是收养了一只外星海星——严格来说和地球的海星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不过长得有点儿像，它也喜欢地球海星。”布鲁斯解释道，“它还在熟悉地球生物的性别。”

韦恩稍稍眯起眼，看上去困惑不已，好像不大确定布鲁斯是不是在故意逗自己玩儿，随后缝纫机发出一声闷响，布料在压脚下面堆了一小截，针脚开始歪斜。这东西买回来的时候估计就是二手货，韦恩无疑已经非常熟悉它的脾气，一手压住刚形成的线迹边缘，一手微微撑起布料，修正了针脚。

“它比你还喜欢拥抱。”布鲁斯又说，“如果是和你组队，它平时应该会大些，你的胸膛更宽。”

“快滚蛋吧你。”韦恩嘀咕。

11.

不得不说，布鲁斯永远享受把罐罗介绍给其他人的过程，尤其是在罐罗恢复本来大小并把一排敌方装甲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之后。

“充能需要多久？”韦恩问。

“不用担心，大小爸爸！”罐罗站在布鲁斯肩头，兴高采烈地冲韦恩挥动肢体，“做什么大小都行，罐罗能变变变！”

韦恩，就像任何一个突然被不是敌人的对象读心的蝙蝠侠那样，不悦地干瞪眼。

“两边的传送门都充满还需要三小时，时间我已经同步好了。”布鲁斯回答，他穿着韦恩给他做的运动服，正在拆卸自己的铠甲，“能留下的装备我会留下，省下你从0到1的工夫，就当衣服的报酬。”

“罐罗没有乱来哦！爸爸允许了的！”罐罗将一根西芹在肢尖像支笔那样转，他们特地回趟韦恩家，其实主要是韦恩想用玛莎留下的最后一盒千层面给他践行，“大小——”

“现在是你最舒服的大小吗，罐罗？”韦恩忙问。

他用边角料给罐罗做了布鲁斯同款，罐罗穿着它，拎着原本的制服和一条粉色连衣裙回到布鲁斯肩头，布鲁斯不禁注意到裙子的样式和墙上一张玛莎照片里的颇为相似。见布鲁斯换回轻了不少的蝙蝠装，韦恩欲言又止，没说出什么，不过他的心理活动肯定是吵到了罐罗，它猛拍布鲁斯的后脑勺，布鲁斯也拍拍它作为安抚。

他们到韦恩的基地最后一次同步情报，布鲁斯完善了上传档案里对道具结构和功能的介绍、恐惧毒气的成分和解药配方，以及案件进展。罐罗出其不意的出现大概能为韦恩赢得一段缓冲时间，但接下来，这里可不再有两个蝙蝠侠和一只巨型海星了。

“哟呵，很高兴我暂时不是全场长得最奇怪的那个了。”韦伦跟罐罗碰了碰拳，看向开始发光的传送门，“你确定那玩意儿安全？”

“成功率89.6%。”布鲁斯回答。

“失败了会怎样？”韦恩追问。

“掉进目标宇宙以外的宇宙，或者目标时间点之外的时间，不过死亡率很低。”

韦恩和韦伦交换了一个深感不安的眼神，但这事儿的危险性的确不像听起来那么高。罐罗还在拍布鲁斯的后脑勺，布鲁斯拎起它一扔，它快乐地翻了个跟斗，飞到韦伦面前，把韦伦往后推。

“布鲁斯，你今天确实没乱来。”布鲁斯郑重地说，韦恩一时间显得有些紧张，板起一张脸。

“罐罗把我的机会抢走了。”韦恩小声说。

布鲁斯张开双臂走向韦恩，韦恩在瞬间的犹豫后，不甘示弱地迎过来，两人差不多是撞到了一起。韦恩巨大的怀抱在布鲁斯周围收紧，他弯下脖子和上身，整个人埋在布鲁斯身上。布鲁斯尽可能将双臂在他后背交叉，感到他在重重装甲下散发着热量，而且微微发抖。真够大只的，但仍是个孩子。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布鲁斯耳语，“等你准备好，听听玛莎的留言，行吗？”

“你真觉得这是对的吗？”韦恩没有直接回应，“蝙蝠侠。这一切。”

“这取决于你。”布鲁斯答道，“你开了个头，意识到你面对的事务比你想象中更加庞大，所有目光朝你聚拢。无论你喜不喜欢，蝙蝠侠都会成为哥谭的信标。”

“你也这样过吗？”

“哪部分？”

被指控为凶手？自我封闭？目睹所爱之人饱受摧残却无能为力？伸出的手错过想拯救之人？没日没夜地做蝙蝠侠，脱下制服后却无法忍受听到别人提起他？

韦恩哼了一声，把更多体重放在布鲁斯身上，“你的哥谭变得比没有蝙蝠侠时好了吗？”

“没错。”布鲁斯回答，所想与所言同样笃定。

这就够了。

他们刚结束拥抱，潘尼沃斯的信息就发到了布鲁斯的腕装电脑上，很难不怀疑他黑了这边的监控。

AP：在任何一个宇宙，我坚信自己都会选择值得过的人生，料你亦如此。

AP：就算有时候我想把你们的腿剁掉。

除了“谢谢”，布鲁斯一时间想不到其他回复。传送门的光稳定下来，布鲁斯走到门内，罐罗依次抱过韦恩和韦伦，跳过来紧贴到布鲁斯胸口，布鲁斯拉过披风护住它。

“放心，我会看好这傻大个的！”韦伦喊道，挥了挥手。

“多抱抱他！”布鲁斯嘱咐，韦恩对此露出了鲜明的愤慨神情。

12.

跨宇宙跳跃的感觉有点儿像是搭电梯。等到重新脚踏实地，布鲁斯深吸一口气，让肺里重新充满他的哥谭、他的蝙蝠洞，他永远不会认错的气息。

“我们回家了！”罐罗欢呼。

布鲁斯微笑，走向蝙蝠电脑，跟进自己哥谭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