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范了一下，把鱼翻了个面。方仕林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火上的鱼。

“懂了？”方格问。

方仕林点了点头。方格把另一根树枝递给他。方仕林接过去，学方格的样子，把鱼架在火上，慢慢转着树枝。他的动作很笨拙，转得太快，鱼差点从树枝上甩出去。方格伸手帮他稳了一下，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方格的耳朵红了一下，把手缩回去了。

方仕林的鱼还是糊了。比方格的那条糊得更厉害，皮全黑了，但里面的肉是白的。方仕林把它从树枝上扯下来，吹了吹，咬了一口。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他说。

方格看着他嘴角沾着的黑灰，笑了一下。“糊了也好吃？”

“好吃。”

方格把自己那条没怎么糊的递给他。“你吃这条。”

方仕林看了看方格手里的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糊了的鱼。

“不用。”他说，“你吃。”

“我吃糊的。”方格把他手里那条糊的拿过来，咬了一口。确实糊了，苦的。但他没说什么，嚼了咽下去了。

方仕林看着他吃自己那条糊鱼，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把自己手里那条没糊的递到方格嘴边。

“你吃。”他说。

方格抬头看了他一眼。方仕林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你吃吧”的客气，是那种“你必须吃”的理所当然。

方格咬了一口。鱼肉很嫩，没怎么调味，但有一种天然的甜味。

两个人把两条鱼分着吃了。谁都没说话，但谁也没把最后一口留给自己。

吃完东西，方格把火堆拨旺了一点。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但树林里还是凉的。

傅莹醒了。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看了看火堆上的鱼骨头。

“你们吃过了？”她的声音还是哑的。

“给你留了。”方格从火堆旁边拿起另一串鱼，递给她。那条鱼他一直在火上温着，没凉透。

傅莹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了。

“烤糊了。”她说。

“方仕林烤的。”方格说。

傅莹看了方仕林一眼。方仕林坐在火堆对面，面无表情地回看她。傅莹没说什么，把整条鱼吃完了，连骨头上的肉丝都啃干净了。

“你再去睡会儿。”方格对傅莹说，刚刚他也仅仅眯了一会儿。

傅莹摇了摇头。“差不多了，该走了。”

“你开了一天一夜的车，”方格说，“眼睛都是红的。你再睡会儿，天黑之前能到洛林斯就行。不差这几个小时。”

傅莹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她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车旁边，拉开后座的门，躺了进去。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方格把火堆边的石头搬开，清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了一块从车上拿下来的毯子。他坐在毯子上，靠着树干。方仕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你不睡？”方格问。

方仕林摇了摇头。

“那我睡一会儿。”方格说，“你守着。有动静叫我。”

方仕林点了点头。

方格闭上眼睛。他以为方仕林会靠过来，但没有。他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方仕林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前倾，手放在膝盖上，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目光扫过树林的每一个方向。他的耳朵在动，不是在转，是那种极细微的颤动，在捕捉风里的每一点声音。

他正在守着。

方格看了他两秒，又闭上了眼睛。这一觉睡得比前一晚沉。没有梦，没有惊醒，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