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整整一夜。

方格中间醒了几次，每次睁开眼，窗外都是黑的，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路。荒野在灯光里一闪一闪地往后跑，枯树、碎石、倒塌的建筑，什么都看不清。方仕林坐在他旁边，肩膀靠着他的肩膀，从上车到现在一直没移开过。

再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车停了，发动机的声音没了，四周很安静。方格睁开眼睛，看到窗外是一片树林。不密，树与树之间隔得很开，地上长着杂草和灌木。远处能看到一条小溪，水很浅，石头露在水面上。

“下车。”傅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的声音很哑，开了一整夜的车，嗓子干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这三人里面，只有傅莹会开机，只得辛苦她了。

方格推开车门，腿软了一下，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方仕林从另一边下了车，走到他旁边。

傅莹从驾驶座下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她扶着车门站了几秒，闭了闭眼睛，才迈步往前走。方格看到她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跛，不知道是开太久麻木了还是之前肩膀的伤还没好利索。

“你休息吧，”方格说，“其他的我来。”

傅莹看了他一眼，没客气，找了一棵大树靠着坐下了。她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开了一天一夜的车，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方格站在树林里，看了看四周。树不密，但也不是那种光秃秃的荒地。地上有杂草，有灌木，偶尔能看到一两只小东西从草丛里窜过去。

“饿吗？”他问方仕林。

方仕林点了点头。

“你在这等着，我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

方格往树林深处走了几步。他不会打猎，但他在护理专业学过野外生存的皮毛——大学选修课，当时为了凑学分，没想到真能用上。他在地上找了几根直一点的树枝，用傅莹留在车上的匕首削尖了一头。

方仕林跟过来了。不是没听见方格的话，是跟过来了。他站在方格身后，看着他削树枝。

“让你等着。”方格说。

方仕林没动。

方格叹了口气，把削好的两根树枝递给他一根。“拿着。”

方仕林接过去，看了看，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方格蹲在溪边，盯着水面。水很清，能看到底下有鱼，不大，巴掌长。他举着削尖的树枝，对准了一条，扎下去。水花溅起来，树枝扎进了溪底的泥沙里，鱼跑了。

他又试了一次，又跑了。

第三次，鱼没跑，树枝上扎着一条还在甩尾巴的小鱼。方格把它从树枝上摘下来，扔到岸上。方仕林蹲下来，看着那条鱼在草地上蹦。

“吃的？”他问。

“吃的。”方格说。

方仕林伸手去抓那条鱼。鱼从他手里滑出去了，他又抓，又滑了。他第三次抓住的时候，两只手攥着，鱼尾巴在他指缝里甩来甩去。他低头看着那条鱼，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一个没见过的东西。

方格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又扎了两条，够了。三个人吃不了太多。

方格把鱼处理了。刮鳞，去内脏，在小溪里洗干净。他做这些的时候方仕林就蹲在旁边看，看得很认真，像是要把每一步都记下来。

“你以前没弄过这个？”方格问。

方仕林摇了摇头。

“在森林里那一年，你怎么吃东西？”

方仕林想了一下。“整条吃。”

方格的手停了一下。整条吃。生吃。连鳞带内脏一起。他想起方仕林才三岁，在森林里那一年他更小，一岁多的蛇，什么都不会，抓到什么吃什么。

方格把洗干净的鱼串在树枝上，走回营地。

傅莹还在睡。她靠着树干，头歪在一边，呼吸很沉。方格没有叫她。

他蹲下来生火。枯树枝搭成堆，用打火机点着下面的干草。火苗慢慢蹿上来，舔着树枝，噼啪响。方仕林蹲在他对面，看着火，眼睛被火光映得更红了。

方格把串好的鱼架在火上烤。他不太会烤，翻得不及时，有一面的皮已经焦了。鱼油滴在火里，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你看着，”方格对方仕林说，“要翻，不然就糊了。”